汪有容端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羊肉片走过来,轻轻放在楚河手边。
“少爷,李世杰那两个大仓库,安娜下午已经带人去对过账了,里面的棉纱堆得像小山一样。”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眼里有些发亮。
“还有三十箱没开封的洋墨水和几百捆生铁,这要是出手,能换不少金条呢。”
“有容,明儿让安娜把地契送去法国巡捕房备个案。”
楚河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黄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乔治那头,我分他半成红利,让他派巡捕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仓库门口转悠。”
“谁要是敢去打主意,直接用警棍把腿打断,真成。”
林婉儿叹了口气,把手里剥好的大蒜放在楚河的盘子里。
“松井那鬼子要是发现金子没了,肯定会把闸北翻个底朝天,你那仓库怕是保不住。”
“金子?金子今晚就会在大火里‘熔’掉。”
楚河冷笑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铜锅子的边缘,发出当当的脆响。
“大刘下午就带着两桶黄铜水去了城外的荒货场,这会儿估计已经倒进泥地里了。”
“明天松井带人去刨,最多能刨出一地带金星的烂泥巴,真成。”
由美这会儿也洗干净了脸上的泥水,换了身月白色的宽大睡衣,趿拉着拖鞋走进来。
她挨着楚河的另一边坐下,自己抄起筷子抢了一块豆腐。
“主人,那陆家明那头,咱们就这么不闻不问?”
“问?怎么不问?”
楚河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铜锅子冒出的白热气里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明天晚上,百乐门有一场慈善拍卖,陆家明肯定会去捧那个红舞女的场。”
“婉儿,明晚你穿上那身黑旗袍,陪我一块去瞧瞧热闹,真成。”
林婉儿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大腿。
“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去百乐门不怕丢了你楚大老板的脸?”
“丢脸?在这魔都,谁敢笑话我楚河的女人,老子今晚就让他全家在黄浦江里泡澡。”
楚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铜锅子里的汤水直往外溅。
“小鬼子得指望我的药救命,军统得指望我的情报立功,红队得指望我的货过冬。”
“在这孤岛上,老子就是不戴皇冠的无冕之王!”
汪有容看着楚河那霸道的样子,俏脸上满是痴迷,把半碗剥好的虾仁往楚河跟前推了推。
“少爷,多吃点,明晚百乐门鱼龙混杂,可得小心些。”
“放心,有阿强和大刘在,谁也翻不起风浪,真成。”
楚河抓起一把炒花生米,嘎巴嘎巴地嚼着。
“由美,明儿早上给武田送个口信,就说我手里有一批最新的美式盘尼西林,让他拿特高课的库房钢材来换。”
“他要是敢嫌贵,你就告诉他,闸北的宪兵队这会儿正缺个副课长,大把人排着队等他切腹呢。”
由美吃吃地笑了起来,身子在楚河身上蹭了蹭。
“得咧,主人,保管明天早上武田那老小子就得乖乖把钢材送货上门。”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死命地挠。
楚河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眼神有些发飘。
这魔都的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可这孤岛上的规矩,已经由他说了算。
“老板,刚才安娜打电话来,说是花旗银行的那个美国经理,明晚也想在百乐门见您一面。”
阿强在门口探进个大脑袋,嘴里还嚼着一根大葱。
楚河停下了筷子,眼睛微微一眯,把嘴里的花生壳啐在地上。
“那美国佬?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估计又是为了菲律宾那头的情报。”
“见,为什么不见?美国人的金条,成色可比小鬼子的足多了,真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租界边界上,隐隐闪烁的刺目探照灯光。
“明晚,老子倒要瞧瞧,这陆家明到底能给我演一出什么样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