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股发了霉的死水沟味,还掺着陈年尿骚气,闻着直让人脑袋发懵。
李世杰被大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勒在铁椅子上,整个人像个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烂茄子。
他身上那件洋红色的真丝睡衣,这会儿早成了破布条,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胸口巴掌宽的白肉,全是带血的皮带印子,一道道直往外冒黏糊糊的黄水。
“太君,我真不晓得啊!”
“昨晚我拉肚子,在茅房蹲了足足半宿,腿肚子都蹲抽筋了!”
他扯着公鸭嗓子直嚎,鼻涕混着腥血水挂在嘴唇上,随着说话一抖一抖。
对面站着的日本大尉佐藤冷着脸,甩手就是一记极为响亮的大耳光。
这巴掌使得力道极猛,李世杰一脑袋撞在铁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半边老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跟个刚出锅的烫面大馒头似的。
“八嘎!”
“松井大将的封存木箱就在你后院刨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佐藤啐了一口带卷烟味的浓痰,直接飞在李世杰的眼皮子底下。
他手里攥着一根沾了井水的湿皮带,皮带扣上的铜件闪着毛刺,扎眼得很。
“太君,冤枉啊,那定是有人栽赃!”
“定是有人把箱子扔进来的,我李某人对皇军的忠心,天日可表啊!”
李世杰疼得直打摆子,两只光脚丫子在水泥地上死命地抠着黑泥缝。
他那条丝绸睡裤的裆部湿漉漉的一大片,臊气跟热气一块往上升。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勾结军统?”
“赵国峰亲笔写的举报密信,上面还盖着你们七十六号的红梅花钢印!”
佐藤冷哼了一声,伸手抓起烧得通红的铁火剪,在红炭盆里狠狠拨弄了两下。
炭火星子爆开,几点火星子落在李世杰的光脚背上,瞬间烫起两个水泡。
“啊——!”
李世杰杀猪般地惨叫,浑身的肥肉像是在大风里的麦浪,死命地直抽抽。
“太君,赵国峰是军统的卧底啊!”
“他的话怎么能信!这是反间计!是有人放冷枪啊!”
“八嘎,赵国峰是特高课唤醒的帝国潜伏者,他会用自己的命来陷害你?”
佐藤一步跨上前,揪住李世杰稀疏的头发,往后使记一扯。
李世杰的脖颈子皮肉绷得嘎巴作响,两只眼珠子直往外翻白眼。
“再不交出那两万两沙金,老子今晚就剥了你的皮充草,真成!”
“我真没拿……真没拿啊……”
李世杰流出了眼泪,嘴里漏着风,一说话就往外喷带血丝的白沫子。
“这下子,李世杰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楚河点了根哈德门,辛辣的烟雾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散开。
“洗清?他凭什么洗清?”
“金子确实没了,箱子确实在他院里,七十六号的钢印也是真的。”
“丁默那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丁默那孙子精得很,今早一听说李世杰被抓,直接称病没去上班。”
阿强撇了撇嘴,一脸瞧不起的样。
“他把大门反锁了,院子里牵了四条大狼狗,生怕特高课去敲他的门。”
“他倒是会躲清静,不过这回可由不得他。”
楚河弹了弹烟灰,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抖了抖。
“李世杰在闸北那三处面粉厂和两个大仓库,里头可都是准备运往南京的俏货。”
“老板,您是想趁火打劫,把地盘给收了?”
阿强眼神一亮,压低了嗓子,把大脑袋凑到楚河跟前。
“什么叫趁火打劫,这叫物尽其用,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火光在烟雾里一明一暗。
“去给李世杰送个口信。”
“就说先知能保他一条命,只要他把闸北仓库的地契签了。”
“他能答应?那地契可是他的命根子,指望着下半辈子养老呢。”
阿强有些极度迟疑,摸了摸后脑勺上硬邦邦的短头发。
“命都没了,要地契下葬用?”
楚河冷笑了一声。
“不签,明天松井的刺刀就得挑了他的心肝,连他那小老婆也得去窑子里接客。”
“得咧,我下午就让大刘去宪兵队里透风,保管办得妥妥帖帖。”
阿强一拍大腿,站指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宪兵队的医务室里,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还夹着血腥气。
李世杰躺在白床单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