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霓虹灯光在旋转门的水晶玻璃上,折射出大片斑驳的绿影。
大雨砸在门前那块厚实的防雨雨篷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闷响,水花四溅。
大堂里暖和得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法国蜂蜡、古巴雪茄和滚烫咖啡混在一起的富贵气。
几个穿着呢子大衣的洋商,正靠在黄铜吧台旁,低声用英文掰扯着最新的棉纱价格。
楚河踩着那双沾了烂泥、已经有些看不出底色的黑皮鞋,大步流星地踏上了大理石地面。
他的鞋底在锃亮的地板上踩出了一串黑乎乎、黏糊糊的湿泥印子,显得跟这富丽堂皇的大堂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阿强和几个兄弟在大堂的电梯口趴着呢,枪在风衣底下掖着,丢不了手。”
林婉儿有些嫌弃地把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狐皮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肘上。
里面的紫色真丝开叉旗袍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潮,紧紧地贴在她那丰腴的大腿上。
“得咧,让他把招子放亮些,今晚这地方,不干净。”
楚河理了理有些发紧的西装领口,带头走进了那部黄铜栅栏式的电梯。
电梯晃晃悠悠地升上了三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三零二包厢里,灯光昏暗。
靠墙的红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破了的中山装的中年人。
他手里捧着个粗瓷茶杯,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黑色的泥垢,正是红队负责人顾长风。
而在他对面,则坐着军统上海站站长王天木。
王天木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袖口上别着一对亮晶晶的白金袖扣,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精巧的黄铜钥匙。
桌面上,放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箱子,箱子角有些磨损,露出里面黄白色的线脚。
“哟,两位来得倒挺早,真成,大冷天的,没在热炕头上多焐焐?”
楚河推门而入,有些散漫地一屁股在最中间的单人皮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鞋底上的烂泥险些蹭在王天木那笔挺的西裤上。
“楚先生,戴老板要的真图,这会儿可在您身上热乎着呢?”
王天木有些急切地往前挪了挪大屁股,手里的黄铜钥匙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叮当声。
“五十万大洋的本票,在左边这箱子里放着,瑞士银行的,见票即兑,少一分我把脑袋拧下来。”
顾长风也放下茶杯,那双有些浑浊却深邃的眼珠子,在楚河身上死死盯了盯。
“楚先生,我们红队要的那十台美式电台,还有苏雁小姐……”
楚河没搭理王天木,只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那根沾了水汽的烟卷,塞进嘴里。
“戴老板的大洋,我收。红队的批文,我也要。”
“不过,今晚这买卖,两位得按我的口令来办。”
他拍了拍衣服内侧那个硬邦邦的铜圆筒。
“图在我这儿,不过,我这会儿心情不怎么好,这价格嘛,得往上翻一翻。”
王天木脸色一变,刚想发作,桌角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铜铃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极其突兀,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打了个旋儿。
楚河眉头一皱,斜着眼瞅了瞅那部电话。
“老板,这电话……是咱们公馆的内线波段,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林婉儿俏脸一白,忙不迭地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抢先一步抓起了话筒。
她听了两句,脸色瞬间白得像刷了一层生石灰,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老……老板,是由美打来的,公馆出事了。”
楚河眼神一冷,劈手夺过话筒,顺手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厚实的地毯上。
“由美,说,怎么回事?”
话筒里传来由美带着哭腔、有些发颤的东洋调子,里面还夹杂着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
“主……主人,武田手下那帮疯狗,带着三十多个死士,换了法国巡警的皮,刚摸进了庄园的后墙。”
“他们想冲进大夫人的屋里,把大夫人和苏雁小姐绑走,用来威胁您……”
楚河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黑色胶木的话筒被他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指节泛白。
“有容怎么样?伤着没有?”
楚河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年,没有一丝人气,听得对面的王天木和顾长风后背直冒冷汗。
“大夫人没事,苏小姐把大夫人藏进了地下钢板避难室。”
“大刘带着卫队,在后园子里架起了汤姆逊,这会儿正跟那帮疯狗火并呢。”
由美的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