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空气里就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仓库刺眼的探照灯下,潘子和有根像两块破抹布一样倒在血泊中。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枪眼,早被打成了筛子,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吴德命大,刚才枪响的瞬间,他脚下一滑,摔进了一堆装烟土的木箱中间。
但此刻,他也是魂飞魄散。
两个五大三粗的黑帮刀手冲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吴德被死死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半张脸蹭着有根流过来的血。
“别杀我!别杀我!各位爷饶命啊!”
他杀猪般地惨叫着,裤裆里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出来,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是真吓尿了。
伴随着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
披着黑色貂皮大衣的金锦彪,在十几个精锐的簇拥下,满脸戾气地走了过来。
光头强狗腿地搬来一把太师椅,金爷大刀金马地坐下。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地上的吴德。
“就是你,吴德?”金爷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阴狠。
吴德拼命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
“金爷!金爷爷!是我!是我这瞎了狗眼的畜生!”
“我是来偷东西的,我该死!但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货啊!”
“不知道?”
金爷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封匿名举报信,轻飘飘地扔在吴德脸上。
“说我金锦彪是没牙的老狗?”
“还要睡我的姨太太?”
吴德看清信上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他疯狂地摇头,挣扎着想要去抱金爷的大腿。
“冤枉啊金爷!这是有人陷害我!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说这种话啊!”
“陷害?”
金爷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吴德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吴德的鼻梁骨直接断裂,鲜血狂喷。
“人都被老子堵在仓库里了,你他妈还敢说陷害!”
金爷抬起穿着硬头皮鞋的右脚,对准吴德的右腿小腿骨,狠狠地踩了下去!
“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吴德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翻着白眼,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像条离了水的泥鳅。
“金爷,这孙子怎么处理?”光头强掏出匕首,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迹,跃跃欲试。
金爷嫌恶地在吴德的衣服上擦了擦皮鞋底。
“拖去废船厂,手脚剁了喂狗,剩下的沉江。”
“敢动老子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吴德听完,直接两眼一黑,痛晕了过去。
几个刀手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吴德的头发,将他拖进了黑暗中。
金爷坐回太师椅,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被撞坏的箱子,脸色依旧阴沉。
“妈的,真晦气。平白无故折腾了一晚上。”
光头强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说:
“金爷,我打听过,这吴德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叮当响。”
“不过……”光头强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他老婆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
“这小子还欠咱们赌场五百大洋呢,人死了,账不能烂啊。”
金爷把玩着核桃的手一顿,斜了光头强一眼。
“漂亮?能卖几个钱?”
“放堂子里,至少能抵三百块大洋!”光头强拍着胸脯保证。
“行。”金爷不耐烦地挥挥手。
“强子,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跑一趟。”
“把那娘们给我绑了,直接送去四马路的窑子。剩下的账,就当是给他买棺材了。”
“得嘞!金爷您就瞧好吧!”
光头强兴奋地一搓手,招呼了四个长得满脸横肉的混混,急匆匆地冲出了仓库。
……
法租界边缘,那栋老旧的公寓楼。
夜深人静,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泡闪烁着微弱的光。
汪有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旗袍已经被泪水浸透。
她不知道吴德今晚能不能弄到钱,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被卖到哪里。
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