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观望
    从内务阁回来,陈墨在洞府里坐了一夜。

    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他靠在石壁上,面前摆着那壶从墨疯子那里带回来的酒,碗里的酒已经凉透了,他没再添火,也没再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周长老调走所有前线物资记录,到底是什么意图。

    他想了很久。

    内务阁要对前线那批人秋后算账,查整个前线的物资消耗,顺藤摸瓜找出贪污的、克扣的、中饱私囊的。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也是最说不通的。

    如果真是全线清查,不应该只调走物资记录,人员的调令、战损报告、功勋记录都应该一并调走。但周长老只动了物资这一块。

    说明是冲着账来的。

    可陈墨反复想过很多遍,自己的账没有留下能用"账目对不上"来定罪的把柄。

    该记的记了,该填的填了,该报废的药材也有对应的损耗记录。

    周长老要是真想从账上撕开口子,不应该查不出问题之后还咬着不放。

    除非账目从头到尾就不是重点。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反复出现。周长老拿着账册点了几笔,说了几句敲打的话,然后就放他走了。

    整个过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出拳了,但没用全力。

    更像试探。

    或者说,周长老在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等别的棋子到位。

    陈墨在黑暗中睁开眼。

    还有一件事他想不通,周长老到底知道多少。知道他跟陈家的事?还是只知道他跟某个筑基散修结过仇?

    如果周长老知道蛇环宗那边来找过他,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内务阁长老勾结外人谋杀同门长老,这个罪名安在谁头上都够死一回的。

    但周长老如果真知道这事,应该直接拿这个做文章,而不是拐弯抹角查什么账目。

    陈墨没有再往深想。信息不够,推不出结论。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周长老的局布得比他想象中大。

    他挡得住一次查账,挡不住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还待在落云谷,内务阁就能从无数个角度找他麻烦。

    炼丹记录、药材库存、任务完成量、跟外人的接触,总有他擦不干净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陈家那条线。

    蛇环宗灰袍老者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有人能帮你摆平麻烦",什么"跟我走一趟就是了",那灰袍老者背后的人是陈家家主,一个结丹初期的老东西,隔着几万里路派人穿过西域来找他。

    费这么大功夫找到他头上,目的绝不是什么"招揽"。

    那灰袍老者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杀意,是评估,像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陈墨当时就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灰袍老者背后的人是谁。陈建铭的爷爷。

    而陈建铭是他杀的。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结丹初期的老东西,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灰袍老者来找他就不是什么招揽,是确认身份。

    如果不知道,那对方迟早也会知道,他让人去查陈建铭的死因,总会查到些蛛丝马迹。

    不管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

    灰袍老者现在应该已经在回西域的路上了。

    消息带到那个老东西耳朵里之后,对方什么时候会动手,取决于他什么时候腾出手来。

    一个结丹初期要杀一个筑基初期,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花一笔灵石雇几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就能把他解决得干干净净。

    陈墨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

    他现在筑基初期。

    以五行长生功对灵气的消耗速度,靠正常打坐修炼,突破筑基中期至少需要三十年。

    这还是不吃不喝、不被打断、灵石管够的前提下算出来的数字。

    事实上他在落云谷,每个月能领到的灵石有限,内务阁还在卡他的资源,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三十年。他等得起,但周长老不会等那么久,陈家那位结丹初期更不会。别说三十年,三年他都不一定有。

    而且就算突破到筑基中期,又怎么样?

    中期打后期,依然是被压着打。筑基中期对上结丹初期,连逃命的把握都不大。他需要一条退路,一条不在落云谷的退路。

    陈墨坐起身,在储物袋上一拍,取出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看起来平平无奇,通体灰白,表面粗粝,像一块随手捡来的石片。但它里面刻着的东西,是他在仙府第九层拿到的最重要的几样东西之一。

    残缺的海图。大片的海域,陌生的海岸线,几座看不清名字的岛屿轮廓。

    以及海图东北角上标注的一个坐标点,那个点始终亮着一丝微弱的灵光,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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