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山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青石牌楼。牌楼上刻着"落云谷"三个字,笔锋苍劲,据说是某位已坐化的元婴老祖留下的手迹。
数月前他离开时云浮岭还在拉锯,如今回来,牌楼依旧是那座牌楼,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一纸调令发配前线的筑基初期了。
守门的是两个炼气后期的弟子,查验三人调令后放行,报了名号:"执事堂已在候着各位。"
陈墨跟在赵长老身后进了山门。
主峰跟他离开时没有太大变化。山道两旁的灵木依旧葱郁,远处几座山峰间有白雾缭绕,偶尔能看到一两道遁光从空中掠过。
但陈墨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山门内侧多了两名筑基期的守卫,是他没见过的。通往内务阁的岔路口上,有个人影在墙角一闪而过,穿着执事堂的制服,看到他们经过,转身快步离开。
有人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陈墨收回目光,没有声张。
三人沿主峰石阶一路向上,到了执事堂的院门外。赵长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进去吧。"他说,"交完令,各回各的地方。"
执事堂大厅里坐着一个筑基中期的执事长老和两个文书弟子。执事长老看到三人进来,起身拱了拱手。
"三位辛苦了。云浮岭灵脉保住了,狂刀门已经撤军,消息前日就传回来了。"
赵长老把调令放在案上:"人在此。"
执事长老扫了一眼调令,在册子上做了记号,然后目光转向陈墨,停顿了一下。
"陈长老,内务阁那边托我带句话,周长老请你明日去一趟,说是有账目需要跟你核对。"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长老眉头微皱,没开口。墨疯子站在一旁,指节在酒葫芦上敲了两下,也没说话。
陈墨并不意外。他在前线就料到回来会有这一遭。
"知道了。"
执事长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人从执事堂出来,站在台阶上。墨疯子第一个开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陈墨没接话,但心里明白墨疯子为什么这么说。
前线那几个月,内务阁的卡扣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不是克扣,就是拖延,总之前线的丹药和物资从来没有按时到齐过。
墨疯子自己就领过三批受潮的药材,气得差点砸了物资帐。
他虽然不知道陈墨跟周长老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他亲眼看着内务阁怎么针对前线的,也亲眼看着那个灰袍筑基后期半夜摸过来要陈墨的命。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他做出判断。
"不用。"陈墨说,"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账目核对,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前线那几个月,内务阁卡过多少批药材,陈墨心里有数。
周长老想从账上找他的茬,他也早准备好了应对。
墨疯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有事来找我。"
说完转身,朝听风峰的方向走去。
赵长老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也走了。
明日去见周长老。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周长老会跟他握手言和。但他也无需畏惧。
前线那些弯弯绕绕的账目,他每一笔都记着,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脑子里。周长老想查,他奉陪。
次日清晨,陈墨准时到了内务阁。
内务阁在主峰东侧,是一座三进的大院,比丹阁气派得多。陈墨走进去的时候,前院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排队领物资。几个管事弟子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各自低下头去。
一个炼气期的执事引着他穿过前院和中庭,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厢房门口。
"周长老在里面等您。"
执事说完就退下了。
陈墨推门进去。
厢房不大,布置得中规中矩,一张案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周长老。
筑基后期修为。
"陈长老来了。"周长老抬起头,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墨坐下,没说话。
周长老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几页,慢悠悠地开口:"前线的药材消耗,我已经看过了。陈长老这几个月确实辛苦,炼丹效率也很高,不过……"
他翻了一页,手指在某一处点了点。
"这上面有几笔出入,跟内务阁的记录对不上。想请陈长老解释一下。"
陈墨看了一眼账册上被点到的条目,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