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身回头,目光落在那张钞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他穿过后巷,后巷里他的手下已经把前后门和侧窗全部守住了。
一个人蹲在楼梯口,身上全是酒液,红色的,不知道是红酒还是血。
“下面还有人吗?”
“地下室有两个。锁在里面了。”
“钥匙呢?”
“扔了。”
阿布点了点头,走出了巷子。
夜色如墨,深水埗没有月亮。
凌晨四点十分。
油尖旺,庙街。
东星最大的麻将馆开在一间铁皮棚子后面,要从一条窄巷子穿进去。
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枝条密密麻麻地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子。
铁皮棚子上面还架了一个灯箱,灯箱里的灯管坏了两根,“东星”两个字的笔画缺了一截,“东”变成了“束”。
王九从巷口走进来。
身后的人走路都猫着腰,鞋底压得地面上的碎石都没怎么响。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里面是白色的V领T恤。
头发烫过吹过,用发胶定了型,再大的风也吹不乱。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两只手各戴了两枚金戒指。
灯光照着他一路走过来,浑身上下亮闪闪的,像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
王九在榕树下面停下来,歪着头打量那扇铁门。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在他嘴唇间上下跳动着,像一条不安分的小蛇,左一下右一下,始终没有掉下来。
身后的小弟们看着他,等他发话。
他不说“走”,谁也不敢动。
巷口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他布了好几条暗线,保证里面的人就算从通风管道里爬出去也会被人堵回来。
王九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反射着路灯的橙黄色,喵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王九对它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抬腿就是一脚。
铁门被他踹开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一脚,是使了全力的一脚。
铁门哐当一声弹开,铁皮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响,像有人在庙街放了一只巨型炮仗。
门锁连根断裂,断开的螺丝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的一只鞋下面停住了。
麻将馆里的十几桌麻将同时停了。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抬头看着门口,有人嘴里的烟掉在桌上烧了一个焦洞,有人手里攥着的麻将牌忘了放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王九抬起脚跨过门槛,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的歌,哼得很轻,但在安静到能听到烟灰掉落的麻将馆里,那调子清晰得要命。
“洪兴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含着糖说出来的,“不关事的,双手抱头,靠墙坐好。”
没有人动。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肩膀上的青龙从胸口一直盘到胳膊肘,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伸手去摸桌下藏着的砍刀。
王九看到了,嘴角往上咧开。
他没有动,因为他身后的人动了。
一根铁棍横扫过去,砸在光膀子的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了下去,刚摸到刀柄的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地上转了两圈,指向了它自己的主人。
第二个朝王九冲过来的人手里握着酒瓶,瓶口朝下,里面的酒已经洒了一半,在日光灯下泛着浑浊的琥珀色。
王九侧身让过酒瓶,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链。
铁链不长,但很粗,每一节的重量都够砸碎一块砖,全是实打实的铁。
他握住头端,把铁链的尾端拖在地上,还没等人看清他手里握着什么就甩了出去。
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一声闷响从那人的身体里传出来,他整个人往一边歪去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一把椅子,椅子的一条腿直接断了。
东星的人终于动了。
有人从桌下抽出砍刀冲上来,有人从后门跑出去。
后门口站着四个人,两把铁管两把刀,跑在最前面的人挨了一铁管,捂着脸蹲了下去,后面的人吓得退了一步被门槛绊倒,整个人仰面摔进了麻将馆里。
有人从窗户跳出去,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已经被人堵住了。
有人在墙角拆空调管想从通气口钻出去,但那管子只够一只猫钻的。
王九站在麻将馆的正中间,铁链杵在地上,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