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暮听着,指尖在玄玉扶手上毫无节奏地轻点着,眸色幽深。
“一线天那边呢?”
提及此处,南烛的神色更沉了几分:“金甲卫依旧死死压在一线天,不进也不退。云霄死后,由他的副官接手,在那咽喉要道连加了三道哨卡,防得滴水不漏。咱们的探子拼死传回来三次消息,都说这群金甲畜生可能在等东西。”
南烛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紫衣女子:“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等得越久,外面的危机就越重。主上,咱们按兵不动,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辛辞暮听完南烛关于战后的冗杂汇报,抬手揉了揉微痛的眉心,长舒一口气。
她想起在战场上那并肩而战的熟悉身影,沉声问道:“虞瑶和闻商现在何处?”
“回主上,二人已在殿外候了多时了。”南烛躬身答道。
辛辞暮挺直了脊背,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暖色:“宣他们进来。”
殿门徐徐开启,两道身影踏着烛影走入森罗殿。
虞瑶走在最前,一头青丝被利落地高高束起。那张原本冷艳如玉的脸上添了几道刺眼的细痕,眼下青黑浓重,透着股掩不住的倦色。
闻商则紧随其后,虽然两人都已简易换洗过装束,但那股子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肃杀气还未散干净。
可即便狼狈至此,两人行进间却自带一股如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行至殿中央,两人相视一笑,施施然撩起衣袍,便要行那君臣大礼。
“且慢!”
辛辞暮身形微动,已从玄玉座上闪现至二人身前,她伸手虚虚一托,笑道:“以我们的交情,无需这些虚礼,更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生分模样!”
闻商和虞瑶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通透洒脱之人,当下也不再矫情,顺势站直了身子。
辛辞暮端详着他们,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玩世不恭的九重天帝子,一个是曾满怀抱负的天骄,如今却为了她,皆成了仙界口中的逆贼。
想起这些年的跌宕,她一时竟有些感慨万千。
“这些年……可还顺遂?”辛辞暮看向虞瑶,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记得当年你最想卒业做个秉公任直的仙官,如今,可还在天阶院?”
虞瑶听罢,神色平淡地摸索着指腹的血痂,语气讥讽:“我早就不在天阶院了。”
辛辞暮眉头微蹙,不解地看着她。
“我早被逐出来了。”虞瑶挑了挑眉。
虞瑶继续道:“五年前自知晓你的事情后,我便不愿留在那儿了……左右天阶院修行不过是那些烂大街的破事。我瞧不上。”
“他们容不得我这种刺头,我也懒得伺候。这些年就在九重天底层混着,像只暗处的孤魂野鬼,就等着哪天能有个地方,让我能找到我的归处。”
辛辞暮快意一笑:“如今可是有了?”
虞瑶莫名的眼眶一热,她看着辛辞暮点点头。
辛辞暮也忍不住有些鼻酸,她忍下涩意转头看向闻商:“那你呢?你父君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三界,你又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折腾出这么多雷舟牛车,还悄无声息地接走了这么多人?”
闻商嘿嘿一笑,打了个哈哈:“本殿下别的本事没有,东躲西藏、钻空子的本事可是万年里练出来的。找虞瑶接头,再往那些犄角旮旯里塞人,这法子虽然土,但胜在管用。”
他避重就轻地略过了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艰辛,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似此番周折不过同喝水一样简单。
辛辞暮正色,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可我的计划并未对外界宣扬过,你们怎么会来得如此及时?甚至还想到了带上那些归降仙兵的家眷,帮我彻底断了仙兵们的后顾之忧?”
虞瑶和闻商再次对视,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闻商慢条斯理地开口:“接到了传讯,自然就出来了。”
辛辞暮:“谁的传讯?”
闻商:“白泽。”
辛辞暮的眼睫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白泽传讯说你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我想他不会骗我。”闻商继续说道。
他收到消息时,正躲在九重天一处最腌臜的废墟里,身后还跟着开阳帝君派出的重重追兵。那传讯上写得火烧火燎,仿佛慢一步,这世间便要崩塌。
他来不及思考真假,便拼了老命去找虞瑶。
辛辞暮听着,自言自语呢喃道:“可白泽不是守着第九重天演戏,这远在天外的,又如何料到我的筹谋——”
话问出口,答案已昭然若揭。
是赢颉借主仆契提前帮她打点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