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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不过是靠着与她的最后一丝羁绊强行吊着一口气,只怕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归于虚无。

    辛辞暮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仿若石雕。这几日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池边,滴水未进,形容也憔悴了不少。

    第143章 魔煞(三十一)

    “主上。”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石室的死寂。葱白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一改往常咋咋呼呼的模样, 那张圆滚滚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愁人和忧色。

    “您打算就这样枯坐到他断气,然后跟着他一起沉沦吗?”葱白直挺挺地跪在水池边, 声音不大, 却掷地有声, “我跟在您身边这么久, 从未见过您这般不吃不喝、画地为牢的样子!若是赢大人此刻有一分清醒, 看到您为了他丢了魂魄、卸了盔甲, 他这拼死换来的一局,又有什么意义?!”

    辛辞暮眼睫微颤,暴露了此刻她不安的心绪。

    葱白红着眼眶,挺直了小小的脊背,字字句句犹如重锤:“主上, 外面的天还没有塌!只要赢大人还剩一口气, 只要您还是九幽的魔主,我们就还没输!可您若是倒了,外面那成千上万的幽民该指望谁?南烛大人独自一人撑着战后的烂摊子, 仙族又加强了兵力陈兵在一线天外,还有您的旧友……大家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您!”

    它深吸了一口气,“赢大人用命护住的,是您, 也是您的九幽。比起一个在这里失魂落魄的你, 现在的九幽……更需要一个坚定清醒、不动如山的魔主啊!”

    “您一定是太累了……您不该是这样的!”

    不动如山的魔主。

    这七个字, 如同一记闷雷, 轰然砸在辛辞暮的识海中。

    是啊,只要她还没死,就总有踏破铁鞋、逆天改命的法子。若是连她都先溃败了, 谁来替他守住这大好局面?谁去外头想尽一切办法寻来救他的生机?

    石室内寂静了良久。

    辛辞暮缓缓收回搭在赢颉腕间的手,在膝头用力蹭掉残留的水渍。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苦涩药味的湿润空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令人窒息的脆弱与迷茫已经尽数被一层坚冰封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杀伐果决的凌厉。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池中的青年一眼。

    “葱白。”

    她的嗓音虽然因为多日未曾开口而显得有些干哑,却透着绝对的威严。

    “在!”

    “你说得对,九幽需要我。”

    “替吾照顾好他。”

    辛辞暮站起身往外走,行至门口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息,到底没有回头。

    石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余响,她眼底那点仅存的软意,也随之收得干干净净。

    从洗炼池到森罗殿要穿过三道回廊。辛辞暮走得极快,暗色的裙摆在阴冷的穿堂风中猎猎翻涌,如同一团燃烧在黑暗中的业火。

    路过的小妖见状纷纷噤声,忙不迭地低头行礼,甚至不敢抬眼去窥视主座那一身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张脸上,已然寻不到半点在池边的温存。

    森罗殿的大门敞开着,阴森的殿宇内,南烛正立于阶下,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名册,眉宇间尽是肃穆与连日来独撑大局的疲惫。

    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南烛蓦地抬起头。

    当看清那个自阴影中步出、脊背挺拔如初的玄色身影时,他死死攥着名册的手指猛地一颤。

    这几日压在他肩头那摇摇欲坠的重担与惶恐,在看到辛辞暮重新披上那层无坚不摧的锋芒、步步踏上玉阶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眼底翻涌的滚烫与动容。

    只要她还肯坐回这王座上,九幽的脊梁就断不了。

    他们的魔主,回来了。

    “主上。”南烛重重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向来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荡与敬畏。

    辛辞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玄色长裙划过冰冷的阶梯,她稳稳落座于高位的玄玉座上,神色冷峻:“说。”

    南烛当即展开名册,沉声禀报。

    “此番归降的仙兵共计七万三千四百余人,家眷约九万三千余,合计十六万有余。入城前,问心石已全数过了一遍,凡身上背着幽民血债的七百二十三人,已按规矩当众处置。”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余下的人,已分了三处安置。归安里紧挨着幽影城,第一批屋舍已经盖好,分了八千户,我划了些昔日不怨恨仙族的幽民安置过去。不乏有草木妖,会行医术的,安置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栖云间拨给了后升仙的那些散修,愿意编入九幽军的已全数收编,剩下的三千多人仍在观望。至于暖坞,则全给了老弱妇孺,粮草是按幽民的最高标准发的,省着点够吃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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