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原也设想过要接回降兵们的亲眷这一步,可那行事起来太过复杂,她只身劝降已是一场豪赌,又哪敢押上更多,更觉要在帝君眼皮子底下带走数万生灵是痴人说梦。
她原本只求能劝降多少算多少,从未奢望过还能这样的赌局还能庄家通吃。
可偏偏有人替她算好了人心,替她安排了老友,甚至替她把所有可能的“万一”都用命堵上了。
他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洗炼池里,生死难料。
辛辞暮只觉得心中像是打翻了一桌台的调味,五味杂陈,说不上是怎么滋味。
复而抬起头,她看向面前这两个历经种种的故友。三人对视,大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却有某种滚烫的情绪在死寂中疯狂滋长。
虞瑶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闷:“行了,别在这儿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矫情样子。我们来了,瞧见你还活着,还成了万人之上的魔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其他的,不重要。”
闻商原本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慢慢收了回去,目光沉沉地落在辛辞暮身上。
他看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压低了嗓音问了一句:“所以……祂……怎么样了?”
虞瑶也抬起头,那双锋利的冷眼中少见地浮起一丝忧虑。
辛辞暮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极轻地牵了下唇角,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能怎么样?我会想尽办法救他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九幽地广物博,更有外面寻不到的精材灵宝,怎就还救不回一个他?我还没同意,他就休想一死了之。”
那闻商又道:“那你呢?”
她姿态是端的一副从容不迫,“你们瞧我这副样子,像是有事的吗?”
“没事便好……”闻商笑了笑,似是还要说些什么。
她身形微动,生生截断了闻商接下来的话:“你们二人这两日耶辛苦了……”
“南烛,送他们去后苑休息。你们可也不能倒下……既然你们来了,就要帮我分摊些烂摊子。”
虞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再劝无益,拉了拉闻商的衣袖,低声道:“走吧,让她静静。”
南烛领路,三人告退,只听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殿内那层密不透风伪装,在门扉合拢的一瞬间,像是被针戳破的泡影,哗啦啦碎了一地。
辛辞暮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她一把死死扣住玄玉扶手,指甲由于用力过度,在玉石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处传来的拉扯感几乎要将她的识海生生撕裂。
魔元过度损耗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还要凶猛。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脱力而不可抑制颤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不能倒。
现在的一线天外,开阳的老眼一定正死死盯着九幽的每一处破绽。哪怕是她皱一下眉、喘一下气,在那群兵将眼里都是进攻的信号。
她必须是那个无懈可击、杀人不眨眼的魔主,必须是那个能让三界胆寒的疯子。只有她站得够稳,赢颉在池子里才睡得够安。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药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任由那股霸道的药力在枯竭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第144章 魔煞(三十二)
第九重天, 云藏深处。
此地终年被凛寒的仙雾缭绕,千万卷轴如累累山峦,沉闷的墨香里透着股隔绝尘寰的死气。
白泽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书海里翻了三天三夜, 身边堆满了散乱的古籍。
他那双向来剔透的鹿眼此时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发冠微乱, 浑然没了往日瑞兽的仙风骨气。
他指尖颤抖地拨开一卷泛黄的竹简, 每翻一页, 心里就多扎上一根刺。
“赢颉, 你就是个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白泽手上动作未停,嘴上仍在咒骂,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明知自己如今不过肉体凡胎,还要替她去挡, 还是真觉得活的太够了!”
早知他是这样的疯子, 他就不该听之任之,被骗到九重天傻傻地演戏。
还要看着他出事却无动于衷……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贺雨霖步履匆匆地跨过门槛。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古籍。她脸色极差, 眼下青黑浓重,显然这几日劳累的心神不比白泽少。
“你找到法子了?”白泽猛地抬头。
贺雨霖没废话,几步上前将残本在满地狼藉的桌案上摊开,指尖在一行暗红色的古篆上重重一扣:“这里。禁术‘同命引’。他身上种着辛辞暮的魔心, 这就是引子。若如你所说他身上还有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