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辞暮怔了半息,随即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哟,丁戌七十三醒了?”
她屏退了左右,赤着足、踩着厚厚的地毯绕过屏风走向他。
辛辞暮在那张足以令众生失神的脸上,早已看不到半分持重。
“盯着我作甚?”她走到他身前,自然而然地抬手,指尖掠过他额间乱掉的一缕发,声音清凌凌地落下,“水都备好了,盥洗去。再不出来,我便要自己用过早膳去森罗殿了。”
虽然觉醒了魔元后辛辞暮也可辟谷不食,但她始终觉得,这些名为“欲望”的本能不该被完全摒弃。
一日三餐,五谷六畜,若是没了这些,人便会变得和这些高坐在神台上的石头一样麻木不仁。
唯有唇齿间的酸甜苦辣,才能让她确信自己还在这万灵尘寰中真实地活着。
赢颉看着她,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却又亲昵至极的模样,喉结上下滑动了一遭。
“你起的挺早。”他开口,嗓音干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乖顺。
“不然呢?陪你睡到晌午,放着前线的战事和案头的文书不管?”
辛辞暮故意咬重了那两个字,看着他原本如玉石般的脸色瞬间涨红,又在他发作之前,笑着推了推他的胸口:“快去。若是因为你误了议事,怕是更要坐实了传言,说我是被你这祸水迷了心窍,妖将们更要进来撕了你不可。”
赢颉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那种被丢弃的恐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拉入俗尘、从此再也不用恐慌的踏实感。
……
赢颉立在镜前,指尖抵在冰冷的镜缘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抿紧唇,脑海中掠过辛辞暮昨日那句轻飘飘的话——“其实吾更喜欢你之前的样子。”
那双微凉的修长手指,最终在灵戒里找到一领月白色滚雪细缎长袍。那是他以前作为“苍术”时最常穿的款式,不染纤尘,肃穆端方。
他一丝不苟地将内里的中衣扣到了最上方的一粒扣子。
可以说这是几乎是他生平第一次,在神力枯涸还没有侍从的情况下,“手动”迅速地打理好了自己。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衣袖,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挑不出半分失礼,甚至刻意端出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才缓步走出内室。
然而,偏厅内早已没了那抹素白的身影。唯余案几上几碟还冒着热气的早膳,和一张空落落的玄玉椅。
赢颉脸上的矜持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那股子刚刚被压下去的“委屈”变本加厉地反扑了回来,烧得他眼眶微热。
“丁戌七十三大人?”葱白正拎着一只白玉汤匙,在案边忙活,抬头一见他,那根绿芽辫子便欢快地弹了弹。
“她人呢?”赢颉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主上吗?”葱白如实答道,“方才南烛大人急匆匆地闯进院子,说是一线天那边有异。主上连燕窝都没喝完,直接拎起外袍就走啦。”
南烛。又是南烛。
赢颉死死盯着那张空位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那玄玉椅烧穿。
他之前还能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现在他从未觉得“丁戌七十三”这个编号如此沉重,沉重到让他连踏出这方后苑的资格都没有。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到辛辞暮刚才坐过的位置前,撩起袍角,重重地坐了下去。
“哎呀,大人,那盅燕窝主上都喝过一半啦,都快放凉了。”
葱白很有眼色地端起一只干净的小碗,殷勤地晃了晃头顶的绿芽,“小的这就去给您盛一盅新的。”
赢颉根本没理会它,只是径直伸手,端起了辛辞暮剩在那里的半碗雪梨燕窝。
瓷碗边缘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碗底的梨片剔透。他很是自然地就着她留下的调羹,将那半碗微凉的甜汤一饮而尽。
雪梨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沁凉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无名火。
葱白在一旁看着,圆滚滚的洋葱身体一颤。它非但没有觉得这位大人的举动有失身份,反而那双豆大的眼里爆发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精光。
它放下勺子,屁颠屁颠地蹭到赢颉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莫慌啊!依小的看,您这地位稳如泰山!”
赢颉握着瓷碗的手一僵,冷冷瞥它一眼:“什么地位。”
“哎呀大人!”葱白大喇喇地打断他的话,根须指了指他的手腕,“您难道没发现吗?主上已经把您的镣铐和锁链都给撤了!”
赢颉猛地低下头。
昨夜狂乱,竟没发现那禁锢了他数月的、沉重冰冷的铁索,早已不知去向。
此时,他的手腕处干干净净,只有一圈由于长期佩戴枷锁而留下的淡青色印记。
见赢颉脸色依旧黑沉,葱白叉着圆滚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