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几乎让他神魂战栗的念头,在某个不眠之夜里,悄然浮现。
双修引魄。
不是暴力的掠夺和侵占,而是以最亲密无间的方式,将她的枷锁,渡成自己的劫数。神魔之力虽如水火不容,但他身负混沌本源,或可强行容纳印魄,以此切断仙族追索她的根源。
更重要的是,一旦印魄离体,她那被魔主血脉和印魄双重标记的气息将大幅减弱,或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瞒天过海。
这是他遍寻古籍、耗竭心神找到的唯一可能。一种近乎自毁的“转圜之法”。
但他迟迟无法开口。
这太残忍。这意味着要将他们之间最珍贵、最圣洁的情感联结,蒙上一层功利与牺牲的阴翳。
意味着要让她在毫无保留交付身心时,承受剥离本源的剧痛。更意味着,他将背负起可能失败的巨大风险——若印魄反噬,他或许会堕入疯狂,甚至将她一同拖入万劫不复。
“赢颉……”
怀中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他深潭般翻涌着痛苦与挣扎的眼眸。她没有躲闪,只是伸出手,温暖的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的刻痕。
“你又没睡。”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异常清醒,“在想什么?”
月光淌过她清亮的瞳孔,那里映着他沉默的脸。赢颉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该如何启齿?如何告诉她,他打算用一场看似救赎的仪式,将她从囚笼中拖出,却又可能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辞暮,”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握住她抚在眉心的手,贴在唇边,“我找到……一个法子。”
他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艰涩地剖开自己的打算。
从印魄的转移原理,到混沌之力的承载可能,再到此举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他没有美化,没有隐瞒,甚至将自己内心深处那隐秘的恐惧也尽数坦白。
害怕失败,害怕伤害她,害怕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也一并袒露。
“所以,这并非万全之策。”他最后说道,指尖冰凉,“甚至可能是另一条绝路。若我失控,若印魄反噬,你可能会……”
“会和你一起死,对吗?”辛辞暮忽然接过了话头。
赢颉猛地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恐惧或愤怒,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释然。
她撑起身子,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赢颉,你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坚定,“这七百年来,在少室山,在人间,在这里……我是不是一直在拖累你?”
“不!你从未——”
“听我说完。”她打断他,拇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我的存在,我的血脉,这幽魂印魄,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责任之外的重担。你本可以袖手旁观,本可以杀掉我一了了之……可你没有。你把带去少室山,躲到了到人间,为我造了这个‘星影涧’……甚至为了我,违背你的本能。”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越发清晰:“你一直在为我寻找生路,哪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可我不愿看到这些,我不想你为了我无端承受这一切。”
她顿了顿,深深看进他的眼底,仿佛要透过他深邃的瞳仁,直抵他颤抖的神魂。
赢颉怔住了。
“我愿意,赢颉。”辛辞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气息交融,“从你决定不杀我的那一刻起,从你带我走进少室山的风雪起,从你在人间替我挡开所有探究的目光起……我早就愿意把一切都交付给你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滚烫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如果生路要你承担风险,那我陪你承担。如果这是绝路,那我陪你一条路走到底。”
她吻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幽魂印魄是我的枷锁,不该由你一个人来扛。如果要渡,就让我们一同来渡。是共生,还是共死,我都与你并肩。”
这一刻,所有算计、权衡、恐惧,都在她滚烫的泪水与坚定的目光中融化。
赢颉紧紧抱住她,手臂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一夜,红烛昏罗帐,她将最纯粹的身心交付给他,而他,在她情动至深、毫无防备的刹那,引动神力,将她体内那与生俱来的幽魂印魄,缓缓度入自己的骨血。
他曾以为这是生机。印魄在他身上,仙神便再无理由逼迫她,他们可以隐去,做一对寻常夫妻。
事后,她浑身湿透,虚弱地蜷在他怀里,却仰脸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