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颉闻言,并未否认。
他阖上眼,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而且……她那七情。”
他声音极轻,却极郑重。
“她的悲欢、怒意、执拗……种种常人之情,于我,竟比星辰之力更为有用。”
白泽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它知自家主上昔年清心绝欲、冷漠无情,便是天灾毁世在前也能袖手旁观,可如今,竟会如此郑重地说出“七情”二字。
赢颉没再多言,只淡淡道:“如此,这契约不必急着解,徐徐图之,未尝不是好事。”
白泽看着他,眼中满是狐疑,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是把那葱灵也一并收作你的棋了?”
说这话时,白泽却自己先怔了怔。
记得不过百年前——在赢颉已被噬魂咒缠得生不如死时。
那时他便知神脉将折,神域渐空,纵有千载神位,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它曾私下尝试过最险的一步。
借凡身塑肉心。
它替他安排一场轮回,拟一具肉身。欲以凡躯历爱恨贪嗔,七情六欲,圆满一世,好替这位连肉心都没有的神,补全那空空如盏的胸膛。
可惜,终究失败了。
那一世的身躯——连带着那一线本欲成真的情感尽数在劫火中灰飞烟灭。
白泽那时便知,这位主上,恐怕再无补心之机。
哪知如今,世事翻覆,那葱灵竟在无意中同他结下了这般契约。
白泽思及此,望着那道安静立于灵玉尘雾中的身影,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荒谬之感。
他,明明就是天律本身,是九重天最冷静最不可撼动的执法者。
可现在……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那葱灵的存在,正令这盘本该毫无波澜的棋局,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点变数。
赢颉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指腹轻轻一碾,将手中灵玉碾作飞尘。
玉尘飘散而落,静静融入阶下青土。
那所落之处,来年必将五谷丰登。
赢颉却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是抬步离去,衣袂掠风,干脆利落。
白泽望着他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许久,才幽幽吐出一句:“唉……哪怕你就是规则,也终究避不过这世间唯一不讲规矩的东西。”
第78章 入尘世(二)
第五重天, 今日格外晴朗。
仙光柔和,连缥缈的云霭都像被洗过一般,簇簇聚在天阶院外, 等待新晋弟子的不过是寻常的一场觐仪, 但站在这门外的人, 谁都知道, 这一步迈进去, 便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小葱!虞瑶!”
小葱循声望去, 便见姜采薇大步穿过人群,朝她们挥手,长发高束,额前垂珠微晃,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与快意。
“怎么才来?快过来, 这边要列队了。”
二人快步走到了姜采薇身边。
“闻商呢?”小葱随口问道。
“回云阙天宫去了。”姜采薇神色间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眼梢轻轻挑起,“毕竟人家姓姬,帝子, 哪能一直在这掺和。”
虞瑶撇了撇嘴,没接这话茬。
三人说话间,院门已然开启,一名首席师兄立于台阶之上, 拢袖而立, 嗓音清亮而不失威严:“天阶院新晋弟子听令, 觐仪将启, 诸位可入殿整列,静待谕令。”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自觉分列整齐, 姜采薇在前,小葱与虞瑶紧随其后,顺着玉阶缓缓而上。
阶梯宽阔,天光洒落如水,小葱忽而想起了第二重天那日的熟悉的感觉。
“你们说……”她低声问,“这神明为何要戴覆面?”
姜采薇闻言略顿,片刻后才淡淡道:“据说是因为凡者不可直视神容。强行窥之,轻则魂颤,重则神识溃散。”
“可第二重天那日我们都看见了。”虞瑶低声说,“虽只露半面,但……也没传得那样神乎其神吧?”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天阶院之上云霭缭绕的玉阶,也把音量压低:“他是真正的神明——整个三界,现在只剩他一位。”
虞瑶怔了怔:“可这神族应该人也不少吧,为什么三界大战后只剩他一个?”
姜采薇道:“你们没听过吗?三界大战那年,天魔争衡,妖族助力仙族,人族立祭台,九幽之下血流成河,九重天上裂出数道金光,天道法则都险些倾覆。”
“那时候神族并非不可撼动——魔族能与其比肩,可问题仙妖神联手,又如何斗不过孤立无援的魔族?所以魔族落败而亡。”
“可大战之后,魔界被封,三界失序,故而神族陨落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