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注册完成的那天——锐行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人徐然——方锐终于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公司注册。

    是因为他发现，过去一周里，他打了十几个电话的客户，有四家已经不接他电话了。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杨帆告诉我的——他上周正式从方锐的公司辞职，加入了我这边。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市场部的三个人、技术部的刘工、以及行政主管。

    方锐公司的核心骨干，走了将近一半。

    周五下午，方锐约我在一家茶楼见面。

    我去了。

    他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但一口没动。

    我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我。

    跟半个月前比，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你满意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把客户全挖走，把人全带走，现在我的公司只剩个空壳——你满意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方锐，那些客户不是我挖走的。是他们自己走的。"

    "因为他们当初签约的时候，认的就是我。"

    "你——"

    "你的公司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我扛过来的？"

    我看着他。

    "你说让我简朴，我就不做美甲。你说让我踏实，我就没日没夜地干活。你说公司需要我，我就辞掉了筹码的工作回来。"

    "我付出了十五年，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一本假结婚证？一个被你偷偷塞进来的表姐？一千七百万的账目亏空？还是一份把我股份砍掉一半的融资方案？"

    方锐的嘴唇抖了抖。

    "徐然——我承认我做了混蛋的事。但你现在做的，是要毁掉我。"

    "不，方锐，"我站起来，"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毁掉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要是当初好好待我，今天坐在这里喝茶的，应该是我们俩一起庆祝上市。"

    他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股权分割协议。我占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按公司净资产估值回购。剩下的是你的，你自己处理。"

    "外加——退还宋怡名下所有从公司转出的资金，包括沐禾公司的质押解除。"

    "你签，我们干净利落。"

    "不签——"

    我把茶杯推向他。

    "我手上有一千七百万的完整证据链。审计报告已经提交给工商和税务了。"

    "你猜后面会怎样？"

    方锐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他伸手去拿笔——

    手机响了。

    宋怡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我听不清宋怡说了什么，但方锐的脸色一秒比一秒难看。

    他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我。

    "宋怡不同意解除质押。"

    "她说——如果我签你的协议，她就把质押的那百分之二十直接执行转让。"

    "然后她会以股东身份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我的CEO职务。"

    我笑了。

    "方锐，你养了条蛇。现在蛇反咬你一口了。"

    "你觉得我会同情你？"

    他脸上的表情，头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我的恐惧。

    是对宋怡的。

    "你帮我——"他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咽了回去。

    我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你帮你自己吧。"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对了，方锐——青远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抬头。

    "三年前投你的那笔天使投资，是筹码的关联基金。投你的原因，是因为我。"

    "你用我写的商业计划书，从我师父手里拿走了两千万。"

    "现在——该还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

    我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