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书院后堂。
古木参天,青石铺地,两侧摆了二十余张矮几,案上笔墨纸砚齐备,瓜果点心一样不少。
赵家三位公子到得最早。
赵明德一身崭新绸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意气风发。
他现在一想起诗就来气。
一个跑腿的小伙计,开口就是一百五十两,硬生生砍了小半个时辰才砍到一百二。
不过气归气,值。
他昨晚把诗稿翻来覆去读了大半夜,越读越觉得好,霸气十足,读着都带劲。
赵明礼也到了,袖子里揣着诗稿,心情好得很。
一百五十两,但他不心疼。
族老们凑了分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钱。
况且那伙计说了,李商隐亲口保证这首诗能在诗会上扬名立万。
虽然他也觉得一个布铺伙计开口就是一百五十两着实离谱,但想到诗会上能压赵明德一头,值了。
两人在院中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
“明礼堂弟今日气色不错。”赵明德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看来对诗会颇有信心?”
赵明礼拱了拱手,笑容比对方还假:“哪里哪里,明德堂兄才是胸有成竹。
不过话又说回来,诗会嘛,比的终究是真本事,不是谁嗓门大。堂兄待会儿可别紧张啊。”
“紧张?”赵明德收起折扇,慢悠悠地踱到赵明礼面前,“今日诗会,你我不妨打个赌。
就赌一百二十两银子你敢不敢。
至于明川堂弟。”他瞟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赵明川,眼中轻蔑一闪而过,“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赵明礼眼睛一转,一百二十两
平时赌,一般都是五十,一百整的赌注。
今天这傻子怎么还弄出来个一百二十?
你该不会,也买诗了,想从我这里赢银子平本钱呢吧。
“不行!要赌,就一百五十两!”
“嗯?赌了。”
赵明川站在廊下,仿佛没听见。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儒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心全是汗。
紧张啊。
没参加过这种活动,现在心跳快得不行。
赵安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道:“公子,别怕。”
赵明川深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续有书院学子到场,审诺,余社和一众同窗分坐在各自席位上。
审诺面色沉静,闭目养神。
余社时不时往赵明川这边看一眼,他心里有数,今日这诗会,真正的主角还在后头。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蜀王殿下驾到”
满院之人同时起身,齐刷刷躬身行礼。
蜀王迈步跨进院中。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锦袍,腰束玉带,龙行虎步。
他身旁跟着那位飒爽女将,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英气逼人。
蜀王郡主,自幼随父征战,据说弓马娴熟,不让须眉。
“免礼,都坐。”蜀王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满院学子,微微颔首,“本王今日路过临都,听闻沈先生在此设诗会为诸生送别,特来凑个热闹。
诸位不必拘束,只管尽兴便是。”
沈济连忙拱手道:“殿下驾临,是我这些弟子有福气。
今日诗会,还请殿下多多指点。”
蜀王摆了摆手,缓缓开口:“本王此番入蜀就藩,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今日诗会上若有真才实学之人,本王不介意带几个回蜀中,量才录用。”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录用?
直接就当官吗!
我,我也可以?
赵明德激动得差点把酒杯碰翻,跟周德海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
赵明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两人几乎同时摸向袖中的诗稿,又同时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的浮现一个想法。
这苟东西,该不会也跟李商隐买的诗吧。
审诺当仁不让,站起身来,对蜀王和沈济各施一礼,朗声道:“学生审诺,斗胆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开口吟了一首七律。
几个老学究捻须颔首,一个年轻学子低声对同伴道:“审诺师兄这首诗,厉害呀,四平八稳,句句有典故。”
同伴郑重其事地点头:“岂止稳?这诗拿去应试,至少是个二甲。”
余社也跟着点了点头,审诺这首确实写得不错,比他自己写得强,算是上佳之作。
沈济脸上露出几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