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社,这是白鹿书院的同窗,她也有些印象。
品性老实,不会撒谎。
赵明川在书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藏书斋找到了余社。
此时,余社正坐在角落里抄书。
他最近特别用功,诗会即将到来,虽然已有赵安年给的诗,胜券在握。
但若是师长出题考他呢,所以还得努力,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余兄。”
余社抬起头,看见赵明川,微微一愣:“明川兄,今日这么有空,竟然到书斋来了?”
“在下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请说。”
“余兄,你认识赵安年吗?”
余社眨了眨眼放下笔,点了点头:“认识。”
他深吸一口气,放空思绪,眼神仿佛陷入回忆。
“前年秋天,我在城中偶遇出门采买东西的赵安年,当时他……”
“我……。”
“我见他求学之心坚定,又见他出身不易,便教了他一些诗词韵脚。”
“也不知现在他还有没有坚持下去。”余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川兄突然来问我赵安年之事,是发现了他的天赋吗?”
“啊,是啊,对。”赵明川听完,有些恍惚地回道。
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赵安年没有骗她。
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好不容易写出了一首好诗。
结果我竟然不信!
我还是人吗!
“明川兄?你没事吧?”
赵明川站起身,又对余社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余社兄告知。”
余社慌忙起身回礼:“不敢不敢,明川兄你这是……”
赵明川没有解释,转身快步走出了藏书阁。
刚出书院大门,迎面走来三人。
“哟,明川堂弟?”
赵明德满脸得意摇着折扇走过来,阴阳怪气道。
“难得啊难得,堂弟居然来书院了,这是想在诗会上出出风头,来临阵磨枪吗?
我还以为你正在家数钱,把这些琐事都忘了呢。”
赵明川不想跟他多话,拱了拱手,淡淡道:“堂兄。”
刚想绕过去,赵明德却横跨一步,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堂弟,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赵明德把折扇一收,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
“那些铺子,该放下就放一放。”
“我赵家可是官宦之家,读书为官才是正途!”
“先生高升的诗会,你知道吧?白鹿书院所有学生都得登台献诗。堂弟你的诗,一向不怎么出彩。到时候,你不要献诗了!
到时候,你不要献诗了!
垫了底,丢的可不只是你的面子,还有咱们赵家的脸面。”
“你放心!堂兄我已经有准备了。
诗会之上,我必然一首技惊四座,让先生青睐有加。”
“到时候,我当了官,你可千万不要把铺子给大房巴结我啊~”
说完,他仰头笑了两声,拍了拍赵明川的肩膀,带着两个小厮扬长而去。
赵明德话中带刺,仿佛自己已经横压诗会了似的。
对赵明川颐指气使,如下人一般,已然把三房的铺子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赵明川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丢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火气压下去。
…………
“对不起。”
“哎,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布铺二楼。
躬身,行礼,赵明川找到赵安年,不顾还有其他人在,甚至没有在意身份。
诚挚道歉。
赵安年双手将明川公子扶起。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主人给下人鞠躬是极为罕见的事。
赵安年看着公子弯下的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难得啊,连身份都不在乎了,这个公子有点好骗哦。
“公子,折煞我了。”赵安年说着,双手稳稳地扶住公子的手臂,力道恰到。
赵明川直起身,看着赵安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激动。
“赵安年,我想请你做我的门客。”
“门客?”
“没错,我帮你脱去奴籍,奉为座上宾!”
“帮我写首诗。”
赵安年甚至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淡淡皂角味。
这公子,还挺爱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