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门前的人依旧越来越多。
赵明川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来小时候,父亲带着她来铺子里玩。
后来父亲走了。
铺子一年不如一年。
她又碍于身份,除了去书院很少出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留下的家业凋零。
可现在,这铺子活过来了。
活得像她记忆里的样子,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好。
赵明川鼻子抽动两下,走进布铺。
“公子?”
正在柜台边跟陈田生交代事情的赵安年,一抬头就看见了人群里挤出来的赵明川。
“公子来了,田生把账册拿出来,我给公子说一下布铺的情况。”
赵明川摆了摆手:“不必了。”
“我就是……随便来看看。”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方才在门外已经看了个大概,如今站在铺子里面再看,那种活人感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好像过去的老照片,突然有了色彩。
“赵安年,你费心了。”
赵安年丝毫没有客气,笑死,自己干了活你不得让老板知道?
“是麻烦些,不过有效果就好,公子你看。”
赵安年带着赵明川在布铺里转起来,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说一遍。
“我把货架重新排了一遍,你就比如这里……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好东西。”
“公子你看这个过道,我带人亲自在布铺里走了三百多遍,将这个过道加宽了半米又三寸……客人体验大大提升!”
“我辛苦一点不要紧,都是为了咱们三房嘛。”
虽然都是应该干的活,但赵安年说得跟他自己发明创造的一样。
且语气自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骄傲。
赵明川:?
我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这……这样吗。”
“对了。”赵明川把那些复杂的话放在一边,说起正事。
“我有件事问你。”
赵安年伸手示意:“公子请讲。”
“那个李商隐,他今天还来吗?”
赵安年微微一笑,刚打窝这就上钩了?
“公子找李商隐有事?”
赵明川有些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是这样的,先生要办诗会,我必须献诗一首,可我……不太擅长。”
“我想找他请教请教。”
赵安年故作犹豫,等了几秒后点了点头:“公子,请随我来。”
“李先生就在铺子里吗?”赵明川不明所以,跟着赵安年穿过柜台,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间小茶室,平日里供招待贵客、掌柜休息。
两人走进房间,赵明川还蒙着呢,就听到身后卡啦一声关门声。
你要干嘛!
她还没和外男独处一室过,下意识有些慌,转身看向赵安年。“你这是?”
“公子。”
“嗯?”
“您要找的人。”
赵安年拱手,淡淡开口:“就是在下。”
赵明川眨了眨眼,跟赵安年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赵安年,你是开玩笑的吧?”赵明川试探问道,一个下人会经营铺子还可以说是在府里听的多了,看的多了。
可写诗?
这不是闹呢吗,怎么可能?
可没想到,他话音一落,赵安年跟被枪扎了一样,踉跄后退两步,手扶住窗边,满眼的委屈。
赵安年故作愤懑,长叹一声。
“是啊,公子说得对。”
“我一个下人,凭什么会写诗?”
赵安年余光看向公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方便她看清自己的表情变化。
“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下人就是下人。”
“一天是下人,一辈子是下人。”
“不管你怎么努力,不管你学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别人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跪在门廊上擦地的人。”
赵明川一愣,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说道:“不是,我就是……”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写诗。”赵安年打断公子的话,振臂朗声道。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我不是要得到什么,我只是想证明,我赵安年不比任何人差。”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赵明川,眼神一变,委屈,郁闷,跟被人玷污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