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社毫不犹疑,当即接过那张纸卷,手指微微发抖。
别提什么文人风骨,狗屁!
大顺立国两百年,文人晋升途径仅有两条!
第一,朝廷征辟。
第二,地方举荐。
这两条路,第一条余社想都不敢想,想让朝廷征辟,除非是扬名天下的海内大儒,隐世高人,亦或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子。
旁人想都别想,你什么身份也配让朝廷知道你?
第二条路,才是余社这样的底层文人唯一的出路。
敬师亲友,以求有朝一日,哪个出头的老师同窗能以地方之名举荐,在经过朝廷查证,方能为官。
可这就涉及一个问题。
大家都等着举荐,凭什么举荐你?
凭什么那些出头的老师,同窗能记住你?
唯有文章!
诗词歌赋,策论狂言!
因此大顺极重诗词文章。
余社他读了十几年书,光凭家里根本支撑不住,幸得村中邻里接济才能坚持到现在。
身上背负的早就不是一人期盼。
只要能在这次的诗会出头,他便能以地方举荐,正式踏入官途。
余社心中激动,叫声说道。
“我答应。我答应!”
余社自认为对一首诗的好坏还是有判断力的。
这位李商隐的诗,意境,格局,词句精妙程度,拿去给先生当贺诗,很有可能被哪位大员看中,直接举荐进为官!
就算退而求其次,能进府学读书,那也是天大的机遇啊。
这样的诗,你不答应?
不答应都对不起接济自己的亲朋好友!
“贵管事要我做什么,余社一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余社抬起头,声音发紧。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外如是。
陈田生往巷子两边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不是什么难事。李商隐先生不喜欢出风头,只把诗词都推到我家管事身上。
余公子帮忙做个证,就说昔年的时候曾和我家管事有过交情,教过他一些诗词的基础即可。”
余社愣了一下,这天下文人想出名都快想疯了,李商隐竟然还藏着,把如此诗名让给一个管事?
我也可以啊!我也能替您扛着啊。
余社收起思绪,拱手道:“我知道了。”
“从今以后不管是谁问,我都会这么说。”
赵安年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一个下人为什么会写诗。
而自己,就是那个“合理的解释”。
这忙,不难帮。
赵安年背后大概率就是那个叫李商隐的隐世才子。
帮赵安年打个掩护,等于帮李商隐打掩护,不亏心。
“这诗我收下了。”余社将纸卷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放进怀里,郑重其事地道。
“陈掌柜,替我谢过李先生和贵管事。
这份恩情,我余社一刻也不敢忘啊。”
陈田生摆了摆手,又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余社接过来,打开一看。
“这是……上等绸!”
包裹里一匹上等绸,质地细密,色泽温润。
余社:“这……”
陈田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憨厚,“我家管事的一点心意,拿着吧,做一件体面的袍子,风风光光去参加诗会。”
余社捧着绸缎,对陈田生深深鞠了一躬。
“陈掌柜,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不用谢我,谢我家管事就行。”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细节,反复确认不会出现差错后,陈田生才离开。
等陈田生走后,余社眨了眨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四方步,捧着绸缎转身回屋。
“咳咳,爱妻耶,为夫回来了。”
妻子正在灶台前热饭,听见怪动静回头一看,目光落在余社手里那匹泛着光泽的绸缎上,整个人愣住了。
“社哥,这……这是?”
“贵人相助!”余社把绸缎放在桌上,难哈哈大笑,声音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娘子,帮我量量尺寸,明天就去做新袍子。
出头之日,不远了!”
妻子眼圈一红,重重点头。
余社搂了搂妻子的肩膀,没有说话。
…………
布铺二楼,赵安年正靠在窗边喝茶。
陈田生恭恭敬敬地走到赵安年身边。
“大哥,余社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