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书院的文曲星?好像不是这个名字吧?哪里冒出来一个李商隐?”
“李商隐是哪位?有人认识吗?”
人群中几个寒酸书生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
压根没听过。
人群里,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大喊一声。
“有黑幕!”
“把诗王那首诗贴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诗,能压过白鹿书院!”
百姓们也跟着起哄:“对嘛!是大粪还是农家肥,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贴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陈田生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诗稿,贴在木板上。
“夜雨……雨…什么北?”
“是夜雨寄北,你连一都不认识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老秀才走上前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念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不对!
不对劲啊!
旁边的人见他半晌不说话,急了:“老先生,您倒是评评啊,这诗怎么样?”
老秀才缓缓转过身,嘴唇哆嗦了两下。
“此诗……此诗我评不了。”
“评不了?什么意思?”
老书生瞪了那人一眼,还问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他妈写不出来!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诗看似平淡如话,实则字字千钧。
全诗不写相思,却处处是相思,不写离愁,却句句是离愁。
巴山夜雨,西窗红烛!
哎,老夫读了四十年诗,这么有力气的诗,还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其他几个识字的读书人也凑上前去细看,看着看着,表情都变了。
见认识字的都不说话了,方才还在喊黑幕的人,也发现不对劲,一个个闭上了嘴。
余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展示板上那张诗稿,把那四句诗反反复复地读。
恨不得把眼睛钉进字里!
娘的!怎么写的这么好!
没什么惊人之句。
纯粹的感情!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这首诗写得比他好太多了。不在于辞藻,不在于典故,浑然天成。
可,这李商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啊!
余社只觉得胸口一闷,憋着一口气踉跄离去。
街上众生相落在赵安年眼里,他并不意外。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可是传世名篇。
前世,梁启超评价《夜雨寄北》短短二十八字,往复低回,百读不厌,情韵婉转,含蓄蕴藉,最见玉溪生深情绵邈之本色。
纪昀纪晓岚,称赞其作故乡亲友思千里外人,愈有意味。此诗含蓄不尽,往复曲折,天然佳致。
用这种大作,跟一个学生打擂台。
无异于让闪电侠跟霍金赛跑,让他三条腿都能赢。
“这个余社……或许还能起到点作用,或许。”赵安年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想获得更大的权力,明川公子的信任才是关键。
这两天赵安年没少研究怎么让自家这个社恐公子在诗会上出头。
如今看到余社,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去告诉你们掌柜,让他忙完上来见我。”赵安年随口吩咐道。
……
余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刚推开门,屋里传来妻子柔弱的声音:“社哥,你回来了。
娘说等你拿了绸缎,先给你做一件新袍子,剩下的布给我缝个帕子,我没敢答应,想着等你回来再商量。
吃过饭了吗?”
余社看着妻子目光往自己身上打量,面皮涨红,只觉无地自容。
他,他已经把牛逼吹出去了。
妻子的笑容消失了,见丈夫这副模样,她没有追问,强笑说了一句:“没拿到也没事,绸缎不耐脏,我也省得洗了。”
“我去给你热饭。”
妻子在厨房忙碌,余社恨不得痛饮几口土酒,可惜拿起来又舍不得放下。
只能闷闷地坐在门槛上,挽起长衫下摆盖在脸上。
这样虽然怪异,却可掩盖自己的表情,余社平日读书愤懑之时,就会如此发泄。
脸一挡,他表情瞬间崩溃!
既生李何生余啊!。
如今绸缎成了泡影。
就更别说去先生诗会献诗了,你没一件好衣服,去了都会被人嘲笑不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