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里的人
   贺老三的话。

    “那一拳——你自己知道你打出来了吗?“

    他知道。

    他不知道那一拳的过程——但他知道那一拳“出来“了。

    那是一记——他在操场上练了五百遍——在意识中走了一千遍——但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真正“打出来“过的——崩拳。

    今天——在被打倒之后——在恐惧和疼痛把他的意识“挤“出身体之后——他的身体自己打了出来。

    百分之二十的力量通过率——不多——但足以让贺老三歪了一下。

    如果他的通过率到了百分之五十呢?

    百分之七十呢?

    百分之百呢?

    沈牧在月光下——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攥。

    松开。

    他的右手在攥拳的时候——指关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不是汗——是血——刚才磨破的皮肤上渗出来的——已经干了——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然后他笑了。

    嘴角弯了一下——很小——血痂在弯的过程中裂开了一点——新的血渗了出来——他用舌头舔掉了——铁锈味。

    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

    是那种——

    “你打不死我“的笑。

    ---

    他在废弃厂房的空地上坐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裹好了枪——扛在肩上——走出了厂房。

    走回学校的路上——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他在走的过程中做一件事——他在用丹田呼吸“修复“自己的身体。

    吸气——想象力量从脚底涌上来——流过受伤的部位——带走淤积的废物。

    呼气——想象新鲜的血液流过那些部位——带来氧气和养分。

    他的后背——铁管砸过的位置——在呼吸的“冲刷“下——疼痛从“锐“变成了“钝“。

    他的右前臂——肿胀在缓慢地消退——手腕的活动范围在恢复。

    他的脊柱——被砸了两下的脊柱——在“冲刷“中——疼痛减轻了大约两成。

    走到学校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值班门卫看到了他——门卫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让他进去了。

    沈牧走进了学校。

    消防通道。楼梯。四楼。

    他推开寝室门的时候——

    赵一鸣的呼噜声——孙嘉伟枕头下面的蓝光——李默然——床铺空的——不知道又去哪了。

    韩昭——

    不在。

    大概又出去溜达了。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把枪竖在了床边——枪头朝上——然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样东西——放在了枕头旁边——

    鹅卵石。

    灰色旧布——从废弃厂房捡的——他用它来擦枪——但今天它多了一个用途——他用它按住了嘴角的血——布上沾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发黑。

    以及——

    草药液——林若棠给的——暗绿色的小瓶——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苦的——涩的——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流过了受伤的部位——

    他把瓶盖拧上——放回了枕头旁边。

    三样东西——并排。

    然后他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还在。

    探照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过来——扫过蝴蝶的翅膀——扫过墙壁——移走了。

    沈牧闭上了眼睛。

    他的全身在疼——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一拳。

    那一记——从脚底到拳面——穿过了所有的伤——穿过了恐惧——穿过了疼痛——到达了贺老三肩膀上的——崩拳。

    百分之二十。

    不多。

    但它是——

    开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不是对谁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一万遍。“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在疼痛中——在疲惫中——在那一拳的余温中——

    慢慢睡着了。

    ---

    窗外。

    月光。

    城墙。

    探照灯。

    天边——淡红色的光晕——在远处——安安静静地——亮着。

    比上个月——

    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