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里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被一记“不完整“的拳头——在肩膀的深处——留下过“痕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个少年身上——有东西。

    比拳头更危险的东西。

    ---

    贺老三走进了第七区的巷子里——消失在了暗处。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还攥着——

    他没有松开。

    他在感受那滴“墨水“——在肩膀的深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

    五秒。十秒。十五秒。

    消散了。

    完全消失了。

    肩膀恢复了正常——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贺老三知道——

    它发生过。

    岔路上。

    沈牧趴在地面上——贺老三走了之后——他大约又趴了两分钟。

    两分钟里——他的身体在自动修复——至少在心跳和呼吸这个层面上——从九十下慢慢降到了七十八——从急促的胸式呼吸慢慢回到了丹田呼吸的节奏——吸气四秒——呼气四秒。

    然后他开始——

    起来。

    过程比第一次更慢——因为他的身体比第一次更疼了——后背被铁管砸了两下——脊柱的位置在每一次弯腰和伸直的时候都会发出抗议——右前臂被铁管砸的那一下——现在已经肿了——手腕弯曲的时候有一种“卡“的感觉——腰胯被铁管扫过的位置——一片钝痛——像是有人在他的髋骨上放了一块热铁。

    他花了大约二十秒——比第一次多了一倍——终于站了起来。

    他站在月光下——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他的全身——从头顶到脚底——都在疼。不是某一处在疼——是所有地方同时在疼——像是他被人从头到脚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他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慢慢直起了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上全是灰尘——右肩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铁管印——灰黑色的——锈迹。左膝盖的裤子磨破了一小块——刚才跪地的时候蹭的——里面的皮肤擦伤了——渗着血。

    他的右手——手掌上磨破了皮——边缘渗着血——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肌肉疲劳。

    他的嘴角——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硬痂——嘴唇肿了——比正常状态厚了一圈。

    他很狼狈。

    但他站着。

    沈牧在月光下——站了大约一分钟——等呼吸完全恢复了——然后他开始走。

    不是往学校的方向——是往废弃厂房的方向。

    他还要练枪。

    废弃厂房的空地。

    月光从倒塌的围墙缺口照进来——在泥土的空地上投下了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沈牧走到空地的中央——黑铁枪竖在他平时放的位置——靠在一面断墙上——枪身裹着灰色的布——枪头在布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小点银光。

    他走过去——解开了布条——把枪拿在了手里。

    四十斤——他的右前臂在握枪的时候疼了一下——铁管砸的那个位置——但他忍了——调整了握枪的力度——从“握“变成了“搁“——赵崇山教的——“枪不是握在手里的是搁在手里的“。

    他举枪——

    扎。

    后脚蹬地——力量从脚底起——穿过了所有的伤——穿过了膝盖——穿过了腰胯——穿过了脊柱(疼了一下——他咬了牙)——穿过了肩膀——到达双臂——贯注枪杆——

    “嗤。“

    枪头刺入了对面的红砖墙壁——没入了大约二十厘米。

    他拔枪。

    又扎了一枪。

    “嗤。“

    十五厘米——比第一枪浅了——因为他的力量在受伤之后下降了。

    第三枪。

    “嗤。“

    十八厘米。

    他一枪又一枪地扎——每一枪都在寻找那种力量“完整传导“的感觉——穿过伤痛——穿过疲惫——穿过恐惧——穿过所有试图阻断他的东西——到达枪尖——

    他打了大约五十枪——然后停了。

    手臂抬不起来了。

    他把枪竖在了地面上——枪尾杵在泥土里——枪头朝天——枪缨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的——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靠着旁边的断墙——坐了下来——两条腿伸直——背靠着粗糙的红砖——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在头顶偏西的位置——三分之二圆——月光把废弃厂房的空地照得灰白分明。

    他的全身在疼——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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