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水和伤疤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道德经·第八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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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四月十六日。早上七点。

    沈牧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全身都在疼。

    不是那种“睡了一觉就好了“的疼——是那种“睡了一觉反而更疼了“的疼。肌肉和软组织在受伤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会因为肾上腺素的消退而变得更敏感——昨晚他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还能走路、还能练枪、还能爬上四楼——但今天早上——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前臂——手腕弯曲的时候有一种“卡“的感觉——肿胀在一夜之间从“微微隆起“变成了“明显鼓包“——前臂的尺骨和桡骨之间的软组织在铁管的冲击下发炎了——炎性渗出物在组织间隙中积聚——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厘米宽的肿块。

    他的后背——脊柱两侧的肌肉在一夜的静卧后变得僵硬了——他试着弯腰——弯到大约三十度的时候——第七和第八胸椎之间的位置发出了一阵锐痛——他的动作在半途中停了。

    他的嘴角——血痂已经完全干了——暗黑色的硬壳覆盖在裂开的嘴唇上——他张了张嘴——血痂的边缘裂开了一小道——新的血渗了出来——不多——但他用舌头舔了一下——铁锈味。

    他花了一分钟时间从床上站起来——然后走到洗漱间——

    镜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左颧骨上——一道新的擦伤——昨晚倒地时蹭的——已经结了薄痂。左眼眶微微发青——不是肿——是淤血——皮下的毛细血管在冲击下破裂了——血液渗进了组织间隙——在皮肤下面形成了一小片青紫色的印记。

    嘴角——血痂。嘴唇——肿了。

    他用凉水洗了脸——水碰到擦伤的时候他“嘶“了一下——凉意渗进了肿胀的组织——带来了一瞬间的缓解——但随后疼痛又回来了。

    他洗完脸——回到寝室——换衣服。

    赵一鸣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成了一团——他看到沈牧的脸——

    “牧哥——你的脸——“

    “摔的。“

    赵一鸣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昨天说是摔的——前天也说是摔的——大前天还是说是摔的——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摔?你走路不看路吗?“

    “嗯。不看路。“

    赵一鸣叹了口气——他知道沈牧不会说实话——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他不是韩昭——韩昭会直接问“谁干的“——赵一鸣会犹豫——他怕问了之后沈牧不高兴——又怕不问的话沈牧觉得他不关心。

    “牧哥——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

    “不需要。谢了。“

    赵一鸣叹了口气——然后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包东西——一小袋碘伏棉球和几个创可贴——“我妈塞给我的——说军训的时候可能会用到——你拿去。“

    沈牧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了那袋东西。

    “谢了。“

    “不用谢——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你摔的时候——别摔脸——摔屁股——屁股肉多——看不出来。“

    沈牧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血痂在弯的过程中又裂了一点。

    上午。课间。

    沈牧趴在课桌上——他不是在睡觉——是在“休息“。他的身体在上课的时候比站着的时候舒服一些——趴着的姿势把脊柱的重量分散到了桌面和大腿上——被铁管砸过的位置不需要承重——疼痛减轻了一些。

    韩昭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冲到了他的桌子前面。

    “牧哥。“

    沈牧抬头。

    韩昭的脸——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脸——是一种更——“紧“的脸。眉骨下面的眼睛微微泛着红光——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但我不想在教室里爆发“的红。

    “出来。“

    沈牧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韩昭走出了教室——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走廊里没有别人——课间的大部分学生在另一头的走廊里扎堆聊天。

    韩昭站在窗户旁边——双手抱胸——他的手指在手臂上扣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昨晚——被人打了。“

    不是疑问句。

    沈牧靠在窗台上。“你怎么知道的?“

    “你今天早上走路的时候——右脚拖了半步——你平时不拖脚的。你的右手在拿筷子的时候抖了——你平时不抖的。你的左眼眶有淤血——你昨晚加练的时候还没有。“

    沈牧看着他。

    韩昭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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