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夜里的人
出来的——在水泥地面上——一小滩——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发黑。

    贺老三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把铁管——慢慢地——放了下来——铁管的尾端杵在了地面上——他不再握着它挥舞了——他只是把它拄在了地上——像是拄着一根拐杖。

    他走向了沈牧。

    走到他旁边——

    蹲了下来。

    他的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咔“——右膝的老毛病——打了十五年的拳——膝盖里的软骨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他蹲在沈牧的旁边——看着他的脸——

    沈牧的脸贴在地面上——左脸朝上——左颧骨上有一道新的擦伤——刚才倒地的时候蹭的——血从擦伤中渗出来——在脸颊上画了一道红色的线。嘴角有血——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左眼——还能睁开——但眼眶在肿——再过几个小时会变成青紫色。

    他的眼睛——

    贺老三看到了那双眼睛。

    不是恐惧的眼睛——不是愤怒的眼睛——不是求饶的眼睛——

    是——

    一种他很少在十三岁的少年身上看到的东西。

    清醒。

    即使趴在地上的——浑身是伤的——嘴里有血的——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清醒得像——一面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贺老三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到这里。“

    他的声音——沈牧听到了——不大——低沉——河北口音——但比刚才的语气——软了一度。

    不是“同情“的软——是一种更微妙的——“认可“的软。

    像是一个老猎人看到了一只被他追了很久的兔子——兔子被追上了——受伤了——趴在地上——但兔子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恐惧的亮——是“我还活着“的亮。

    老猎人在那一刻——不想杀它了。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

    值得。

    贺老三站了起来——膝盖又“咔“了一声——他活动了一下腿——然后转身——往后走了两步——

    他停了。

    没有回头——他的背对着沈牧——旧皮夹克的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他的声音从月色中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一拳——“

    沈牧趴在地面上——他的眼睛看着贺老三的背影——模糊的——因为眼眶在肿——视野变窄了——

    “——你自己知道你打出来了吗?“

    沈牧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一拳?哪一拳?他的身体自动打出的那一拳?他不记得过程——他只记得——在某个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手动了——然后——

    然后面前这个人的身体歪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被他打歪的。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那个人脚底滑了一下。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巧合。

    那一拳——打出了什么东西——不是“力量“——是比力量更深的——某种他还不认识的——

    东西。

    贺老三等了五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没有追问。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前方两个手下的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岔路的另一头走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月色下的水泥路面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消失了。

    贺老三在走出岔路——拐进第七区的主街之后——

    他的左手——在口袋里——

    攥了一下。

    他在感受自己的左肩。

    被沈牧那一拳擦到的肩膀。

    肌肉在被擦到之后大约五秒就恢复了正常——没有疼痛——没有不适——但他能感觉到——在肌肉的最深层——在纤维和纤维之间的缝隙里——

    有什么东西——留下了一种——

    痕迹。

    不是物理层面的痕迹——不是淤青——不是肿胀——是一种更——“能量“层面的痕迹。

    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一杯清水里——墨水很快就被稀释了——消失了——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水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

    他的肩膀——变“深“了一点点。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的拳头——在他的肩膀深处——留下了一滴“墨水“。

    贺老三的圆眼睛在路灯的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他打了十五年的拳——挨过几千拳——被雷系电过——被火系烧过——被风系的速度碾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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