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线。
沈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也许是赵崇山的动作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的眼睛“记录“了下来。
赵崇山在做完动作之后——手停在了腹部的左侧——手指微曲——掌心朝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
“看清了?“
三百多个学生——有的点头,有的没反应,有的在交头接耳。
“好。自己练。“
就这样。
没有分解动作——没有一步步来——没有“先练手型再练步法“——就是做了一遍——然后让学生自己练。
训练场里顿时乱了——三百多个学生各自举手比划——有的在模仿赵崇山的弧线——有的在乱甩手臂——有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站在原地发呆。
沈牧站在最后一排——他没有立刻开始练。
他在想赵崇山刚才的动作。
弧线。
从头顶到腹部——弧线。
他试着举起了右手——沿着身体的右侧向上抬——到达头顶右侧——
然后——
他不知道该怎么“劈“了。
赵崇山的手掌在下落的时候——不是“甩“的——是“压“的——但“压“是什么意思?用手臂的力量去“压“?还是用身体的力量去“压“?
他试着劈了一下。
手臂从头顶落下来——“呼“的一声——手掌到了腹部的位置。
声音是“呼“——风声——手臂划过空气的声音。
但赵崇山劈的时候——
没有“呼“的声音。
沈牧注意到了这一点——赵崇山那一劈——是无声的。手掌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试着又劈了一下——还是“呼“。
赵一鸣在旁边比划了两下——他的“劈拳“看起来更像是在“拍苍蝇“——手臂软绵绵地从头顶甩下来——动作幅度很小——力度约等于零。
“牧哥——你劈得怎么样?“赵一鸣问。
“不好。“沈牧说。
“我也不好。“赵一鸣乐了。“看来咱俩确实都是废物。“
沈牧没有接话。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看着前方——特训班那边——周彦青在练劈拳。
周彦青的动作——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他的手臂在下落的时候——不是“甩“也不是“压“——是一种更——沈牧不知道怎么形容——更“沉“的动作。像是他的手臂不是一条手臂——是一块铁——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上方拽了下来——沿着一条精确计算过的弧线——无声地——到达了终点。
没有“呼“。
和赵崇山一样——无声。
沈牧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声“不是“没有力量“——恰恰相反——“无声“意味着力量没有在空气中泄漏——所有的力量都被“收“在了手掌里——跟着手掌一起到达了终点。
而他的“呼“——是力量在空气中泄漏的声音。
他的手臂在下落的过程中——力量从手臂的表面“散“了出去——变成了风声——变成了“呼“。
力量散了——所以到终点的时候——手掌上没剩下多少。
这就是他和赵崇山——以及周彦青——的区别。
他想到了这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
他只是——又劈了一次。
“呼。“
还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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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下午五点半。武术课结束。
沈牧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全身酸痛。
他只练了三个半小时的劈拳——但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三角肌在跳——肱二头肌在发颤——手腕在发酸——手指弯曲的时候有一种“卡“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特训班那边——周彦青正在走出训练场——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平稳——好像刚才三个半小时的训练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沈牧收回了目光。
他不跟别人比——至少现在不比。
他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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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食堂。
七中的食堂在教学楼的一层——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空间,摆着二十多张四人桌。桌子是不锈钢的——台面上有无数道划痕——大概是被餐具刮出来的。凳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不能移动。
食堂里分两个区域——左边是特训班的,右边是普通班的。中间没有隔墙——但有一道看不见的线——所有人在打完饭之后都会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