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班的菜单和普通班不一样——特训班每天有肉——牛肉、鸡肉或者鱼——搭配蔬菜和米饭。普通班的菜单——大部分时候是素菜——偶尔有肉——但肉的量很少——“肉沫“级别的。
今天的晚饭——普通班——土豆丝、炒白菜、一碗稀粥、两个馒头。
沈牧端着餐盘走到了普通班区域——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他开始吃。
土豆丝炒得不太行——盐放多了——有点咸。馒头倒是实在——咬一口能感觉到面的筋道。粥很稀——稀到能照出人影。
他吃得很快——不是因为饿——虽然确实饿——是因为他习惯吃得快。在家里——爸爸做饭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是沈牧自己做——煮一锅面条或者热两个馒头——十分钟解决一顿饭。吃得快的人不会在吃饭上浪费时间——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别的事。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食堂的普通班区域——最里面的角落——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独自坐在一张四人桌的角落里——面前的餐盘和沈牧的一样——土豆丝、炒白菜、粥、馒头。但她没有在吃饭——她在做一件事——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小瓶水——和一块叠好的手帕——放在了餐盘旁边。
然后她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沈牧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
也许是因为——在七中的食堂里——没有人会在吃饭之前先摆好水和手帕。这不是一个“讲究“的习惯——这是一种更深层的——“准备“的习惯。
像是她随时准备——有人会需要帮助。
女生的样子——沈牧看了一眼——瘦小。低马尾。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染过的、有光泽的黑——是一种天然的、朴素的黑。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但不显刻薄——是那种“安静“的尖。眼睛——
沈牧没有看清她的眼睛——因为距离太远了——而且她一直在低头吃饭。
他收回了目光。
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但他记住了那个细节——水和手帕。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
他只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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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宿舍。407号寝室。
九点半。熄灯。
灯灭了之后——寝室里陷入了黑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条窄窄的白色光带。
赵一鸣在黑暗中还在说话——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从今天下午的武术课聊到了食堂的土豆丝,从食堂的土豆丝聊到了他家里的包子铺,从包子铺聊到了他爸的秘方——“我爸的包子——馅里加了一种特殊的调料——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沈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花椒油。不是普通的花椒油——是他自己炸的——用的是四川的青花椒——跟普通的红花椒不一样——青花椒更麻——但是麻得清爽——不腻——“
“赵一鸣。“
“嗯?“
“睡觉。“
赵一鸣安静了三秒。
然后——“牧哥——你睡了吗?“
“没有。因为你一直在说话。“
“好吧好吧——最后一句——晚安。“
“晚安。“
赵一鸣安静了。
他的呼吸在两分钟后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入睡速度之快让沈牧有点惊讶——这个人好像没有心事——倒头就着。
沈牧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看着月光投在墙上的那条白色光带。
光带很窄——大约两厘米宽——从窗户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墙壁的另一头。光带在移动——很慢——因为月光的角度在随着地球的自转而变化——光带会从墙壁的一端慢慢滑到另一端——大概需要一整夜的时间。
他看着光带——想事情。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劈拳。
“呼“——他的劈拳打出去有风声——说明力量泄漏了。
赵崇山的劈拳没有风声——说明力量没有泄漏——全部收在了手掌里。
怎么才能让力量不泄漏?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赵崇山在教劈拳的时候只做了一遍——没有分解、没有讲解、没有手把手地教——就是做了一遍——然后让学生自己练。
为什么?
如果他是教官——他会怎么做?他会一步步地分解动作——先讲手臂的路线——再讲身体的配合——再讲呼吸的节奏——再讲力量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