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闯王来了不纳粮
    陆昭笑了。

    笑声牵动胸口的伤,他咳起来,血沫溅在柳絮冉的手背上。

    她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等一只受伤的鹰自己把折断的翅膀接上。

    "柳参将,"

    陆昭止住咳,声音轻却稳。

    "你救我,是为了让我做汉奸?"

    "汉奸?"

    柳絮冉挑眉,那斜飞的眉峰像两柄出鞘的剑。

    "何为汉?何为奸?"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木屋的窗是敞的,外面是层层叠叠的松林,风过处,松涛如海。

    "李自成在北京,纵容刘宗敏拷掠百官,追赃助饷,死者数千。陈圆圆那样的女子,被刘宗敏抢去,吴三桂才开了山海关。"

    她回头,目光如炬。

    "这就是你追随的''''义军''''?"

    陆昭沉默。

    他想起进北京那日,李自成骑在乌驳马上,百姓夹道欢呼,喊的是"闯王来了不纳粮"。

    可不过月余,刘宗敏的刑堂就设在明朝旧臣的府邸里,烙铁烧红的滋滋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百姓……"

    他喃喃。

    "百姓只想要口饭吃。"

    "那现在呢?"

    柳絮冉走回来,蹲下身,与陆昭平视。

    "清军入关了,多尔衮下令''''剃发易服'''',可也下令''''除暴安民''''。北京城的粮价,三日之内降了三成。"

    她顿了顿。

    "陆昭,你读过书,你知道什么叫''''天下大势''''。"

    "大势?"

    陆昭冷笑。

    "十五万八旗入关,追着我大顺军三千里,这叫大势?"

    "这叫大势。"

    柳絮冉点头。

    "因为李自成守不住。他的''''均田免赋'''',在陕西能行,在北京不行。他的兵,是饥民,是流民,抢完了北京,就没了魂。"

    她伸手,替陆昭掖了掖身下的兽皮。

    动作自然得像在照料一匹受伤的战马。

    "你跟着这样的人,能走到哪?"

    陆昭闭上眼。

    他想起西安城头,李自成举着那碗浑浊的酒,说"大哥,咱们要建立一个百姓不再挨饿的天下"。

    那时李自成的眼是亮的,像两团烧不烬的火。

    可如今,那火还在吗?

    "柳参将,"

    他睁开眼,目光像两口深井。

    "你为何要救我?"

    柳絮冉的手顿了顿。

    她起身,走到木架前,取下一只陶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

    "喝了。"

    她将碗递到陆昭唇边。

    "你的腿骨我接上了,用的是八旗军中的秘法。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药,能让你三个月后如常人行走。"

    陆昭没接。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那双褐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什么?是悲悯?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回答我。"

    柳絮冉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她唇角绽开,像冰河乍裂,露出底下湍急的水。

    英气逼人的脸上,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因为,"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的松涛。

    "六年前,银州驿。"

    陆昭瞳孔骤缩。

    "你……"

    "那年我十四,随父兄押送军饷去宁夏,途经银州驿。"

    她声音轻下去,像风穿过松林。

    "马病了,泻得厉害。驿卒们都不敢近,说怕是瘟疫,要烧死。是你,用一副草药,三针放血,治好了那匹马。"

    她转回头,褐色的眸子里波光粼粼。

    "你当时说,''''畜生不会说话,但疼是一样的。''''"

    陆昭想起来了。

    那年他刚满三十,在银州驿做兽医。

    有一队押饷的军汉路过,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八旗佐领,马是匹蒙古白马,得了绞肠痧。

    他本不想管——那些八旗兵在驿站里耀武扬威,没少欺负驿卒——可那马倒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鼻孔喷着白沫,四蹄抽搐。

    他心软了。

    "那马……"

    "那马叫雪里站,"

    柳絮冉接过话,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是我十岁那年,阿玛从科尔沁带回来的。我骑着它,学会了射箭,学会了骑马,学会了……杀人。"

    她顿了顿。

    "六年前你救它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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