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猩红。
陆昭已经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
卷刃的刀口卡在第三个清军的肩胛骨里,他弃了刀,从马鞍旁抽出备用的短枪。
"督师——!"
身边最后一个亲兵倒下,喉咙被八旗的顺刀割开,血喷在陆昭的披风上。
陆昭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身后两百步外,王通喜应该已经撕开了缺口。
那小子在银州驿时连马都不会骑,如今竟能带着两百残兵突围。
六年了,当年那群驿卒,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都成了精。
"陆昭!"
清军中有人高喊,用的是生硬的汉话。
"降了!饶你不死!"
陆昭笑了。
血从嘴角溢出来,带着肺叶被震伤后的腥甜。
他想起崇祯煤山上的那棵老槐树,想起李自成在西安城头喊出的"均田免赋",想起苏明媺临行前塞给他的那包桂花糕。
"降?"
他催动座下那匹中了三箭的战马,马嘶鸣一声,竟还能扬起前蹄。
"告诉多尔衮,"
枪尖挑开一个扑来的清军咽喉,血雾在夕阳中绽开。
"银州驿的驿卒,"
他顿了顿,左臂忽然一凉,一柄长刀擦着手臂划过,带起一片皮肉。
"只知道送信,"
他反手一枪,刺入那清军的胸口。
"不知道投降!"
但人力终有尽时。
当第七个清军围上来时,陆昭的枪杆终于断了。
枣木裂开的茬口刺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马轰然倒下,将他甩出三丈远,后背撞上一块石头,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黄土上。
"活的!"
"要活的!"
清军的喊声像远在天边。
陆昭想爬起来,右腿却不听使唤——方才落马时摔断了,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裤管外。
他摸向腰间,想寻那把卷刃的刀,却只摸到一块温润的玉佩。
羊脂白,雕着一匹奔马。
明媺送的。
"明媺……"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眼皮重若千钧。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踏过血泊,停在他面前。
靴子是白色的,在满地猩红中刺眼得像雪。
然后,黑暗像一口井,将他吞没。
……
疼。
先是右腿,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然后是左臂,火烧火燎。
最后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钝刀在肋骨间慢慢割。
陆昭想睁眼,眼皮却粘在一起。
耳边有水流声,滴答,滴答,像银州驿后院那口老井。
"醒了?"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山涧泉。
陆昭猛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木屋的顶梁。
松木搭的,缝隙里漏进细碎的天光,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金色的线。
他动了动,身下是干燥的稻草,铺着一张兽皮,皮子上的毛已经被磨得发亮,却干净。
他试图撑起身子,右腿一阵剧痛,又跌回去。
"别动。"
那声音又响,从右侧传来。
陆昭转头。
然后,他僵住了。
三丈外,立着一扇竹编的屏风。
屏风上搭着几件衣物,玄色的,绣着银线——是八旗的制式。
而屏风后,水汽氤氲,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长发如瀑,垂至腰际。
那身影微微侧转,露出半截白皙的肩。
陆昭闭上眼。
他从银州驿的驿卒做到大顺军的军师,见过的女子不少。
陈圆圆那样的绝色他也曾在吴三桂府中远远瞥过一眼,可那一眼,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醒了就别看。"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并无怒意。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鹰。"
陆昭睁开眼,望向那扇屏风。
水汽中,那身影已转过身来,虽隔着竹编,轮廓却清晰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肩是削的,腰是收的,臀线是圆润的弧线,没入水中时,带起一圈涟漪。
"姑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是何处?"
"燕山深处。"
那身影从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