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闯王来了不纳粮
在帐外看着。你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可下针的手法,比太医院的御医还稳。"

    她望向陆昭,目光像两口深井,与他对视。

    "那时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驿站的马粪堆里。"

    陆昭沉默了。

    木屋外,松涛阵阵。有山雀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瞅了瞅屋里,又扑棱棱飞走。

    "所以,"

    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你救我,是为了报恩?"

    "恩?"

    柳絮冉摇头,玄色的发梢扫过肩头。

    "我柳絮冉,从不欠人恩情。救你,是因为你是陆昭。"

    "陆昭又如何?"

    "陆昭,"

    她俯身,凑近他,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是能让李自成从十八骑发展到百万大军的人。是能在庆都山谷以三百残兵挡我五百前锋的人。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

    "是六年前,为一个畜生心疼的人。"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望向木屋的顶梁。松木的纹理像一张网,将他困在中央。

    右腿的疼还在,却奇异地变得遥远。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撞,一下,又一下,像银州驿那匹得了绞肠痧的马,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柳参将,"

    他闭上眼。

    "我陆昭,生是大顺的人,死是大顺的鬼。"

    "大顺?"

    柳絮冉冷笑,那笑声像冰碴子落地。

    "李自成现在,怕是已经丢了西安,正往湖广逃呢。多尔衮派了阿济格、多铎两路夹击,你的''''大顺'''',还能撑多久?"

    陆昭猛地睁眼。

    "你说什么?"

    "我说,"

    柳絮冉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扔在陆昭的兽皮上。

    "三日前传来的军报。阿济格部已破潼关,多铎部过黄河,李自成……"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

    "李自成,弃了西安,南奔襄阳。"

    陆昭抓起那封公文,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羊皮纸上,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盖着正白旗都统的印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眼里。

    "不可能……"

    他喃喃。

    "自成不会弃西安……那是咱们的根基……"

    "根基?"

    柳絮冉抱臂,玄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修长。

    "陆昭,你比我清楚。李自成的根基,不是西安,是''''均田免赋''''四个字。可如今,他的兵在北京抢够了,在西安又抢,百姓还信他吗?"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从松涛中传来,像隔了一个世界。

    "多尔衮入关时,颁布了''''剃发令'''',可也颁布了''''安民令''''。他让范文程写了告示,贴遍九城——''''义兵之来,为尔等复君父之仇,非杀百姓也,今所诛者惟闯贼''''。"

    她回头,目光如炬。

    "百姓不傻。谁让他们活,他们跟谁。"

    陆昭攥着那封公文,指节发白。

    羊皮纸被他捏得变形,像一颗被捏碎的心。

    他想起李自成在西安城头举酒时的眼,想起"均田免赋"四个字被写在每一面旗帜上,想起苏明媺说"阿昭,咱们建立一个百姓不再挨饿的天下"。

    可如今,百姓不挨饿了吗?

    北京城里,刘宗敏的烙铁烫熟了二百个旧臣的皮肉。

    西安城中,大顺的兵又抢了谁家的粮?

    从山海关到庆都,三千里路,他们经过的村庄,还有几个炊烟袅袅?

    "我……"

    他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我需要想想。"

    "想?"

    柳絮冉走回来,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没有逼迫,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陆昭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悲悯。

    "陆昭,你有一生的时间想。"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凉得像山涧的泉。

    "但李自成,没有。"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玄色的背影在松木的光影中,像一柄入鞘的刀。

    "药在床头,一日三服。粥在炉上,自己盛。"

    她顿住脚,回头,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现了。

    "还有,"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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