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水声淅沥。
陆昭别过脸,听见衣物窸窣的声响。
"清军搜不到的地方。"
脚步声近,带着松木和山泉的气息。陆昭转过头,看见一张脸。
他见过很多形容女子的词。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国子监偷读的艳词里,在驿站往来公文的夹缝中。
可那些词,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废物。
那是一张瓜子脸,肤若凝脂,眉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细弯,而是斜飞入鬓,带着三分英气。眼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褐色,像两丸琥珀浸在寒潭里。
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领口却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挂着一滴未擦干的水珠。
"看够了?"
她俯身,那滴水珠坠入陆昭的领口,凉得他一颤。
"陆昭,银州驿卒出身,大顺军军师,李自成麾下第一谋士。"
她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份公文。
"我说得可对?"
陆昭瞳孔微缩。
他挣扎着要坐起,右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那女子却不动,只是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你……"
"我?"
她直起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柳絮冉,正白旗汉军旗人,镶白旗都统麾下前锋营参将。"
她顿了顿,刀尖挑起陆昭的下巴。
"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陆昭望着那柄刀。
刀身狭长,是八旗特有的顺刀样式,刀刃上却刻着一朵小小的梨花。
他想起庆都山谷中那双白色的靴子,踏过血泊,停在他面前。
"是你……"
"是我。"
柳絮冉收了刀,在陆昭身旁的草堆上坐下。
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他的,是她自己的,左臂的衣袖上有一道裂口,渗着暗红的血。
"庆都一战,我奉命截击王通喜的残部。"
她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追出三十里,却在山谷口看见你。三百人,挡我五百前锋,杀了一百七十六个。"
她转头,褐色的眸子直视陆昭。
"我改主意了。"
"什么?"
"不杀你。"
她伸手,指尖划过陆昭胸口的绷带。
绷带是粗麻布的,渗着黄色的药汁,触手却清凉。
"我要你,为清军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