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救的是天下人
    大帐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陆昭。

    陆昭面色不变。

    他站起身,走到刘宗敏面前,仰头看着他。

    刘宗敏比他高半个头,腰粗十围,像一座铁塔。

    但陆昭的目光,像两口深井,深不见底,让刘宗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刘将军,"

    陆昭大声说,"我陆昭,从银州驿走到今天,靠的是两个字——"

    他顿了顿。

    "民心。"

    "我救马,救的是驿卒的命。我揭发贪官,救的是百姓的命。我均田免赋,救的是天下人的命。"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若我是细作,我早该在甘州卫时,就告发你们。若我是细作,我早该在车厢峡时,就引孙传庭来围。若我是细作——"

    他转向李自成,声音提高。

    "我早该在高迎祥被围时,就带兵去救,然后趁机夺权!"

    李自成浑身一震。

    他看着陆昭,看着这个与他共患难五年的大哥,忽然觉得,大哥的眼,像两口被冰封的井,冷,硬,却藏着一团火。

    "大哥……"

    他声音发颤。

    "宗敏不是那个意思……"

    "闯王,"

    陆昭躬身一礼。

    "刘将军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请闯王想想,咱们从银州驿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靠的是均田免赋,靠的是百姓拥戴。百姓为什么拥戴咱们?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地,给了他们粮,给了他们活路。"

    他转向刘宗敏。

    "刘将军,你铁匠出身,应该知道,铁要锻,才能成钢。钢要淬,才能锋利。咱们现在,就是一块生铁。内阁是锻,六部是淬,规矩是火。没有火,咱们永远是一块软铁,砍不了人,也守不住天下。"

    刘宗敏沉默了。

    他盯着陆昭,盯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白面书生",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冷下去,像一把生锈的刀。

    "好一个陆昭。"

    他伸出大拇指。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读书人。今天,老子服你。"

    他转身,向帐外走去。

    "但老子把话撂这儿——"

    他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回头。

    "你若敢对闯王不利,老子的刀,比你的规矩快。"

    陆昭微笑,躬身一礼。

    "刘将军放心。陆昭的刀,只对外,不对内。"

    刘宗敏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好一个陆昭!"

    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尊移动的战神。

    ……

    然而,刘宗敏服了,不代表武将集团服了。

    "闯将"袁宗第,"左营"刘芳亮,"右营"刘希尧……这些跟随李自成出生入死的头领,对文官掌权,皆有怨言。

    "咱们打天下,他们坐天下?"

    一日酒宴,袁宗第醉眼朦胧,拍着桌子骂。

    "老子在车厢峡断后,身中七箭,差点没命。如今倒好,那些读书人,坐在屋里,动动笔杆子,就比老子功劳大?"

    "就是!"

    刘芳亮附和,满脸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老子在洛阳城下,第一个冲进城门,斩了守将。如今,那些进士出身的家伙,却骑在老子头上,指手画脚?"

    酒宴设在襄阳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原是福王府的产业,如今被新顺王征用。

    楼里,武将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笑声如雷。

    楼外,陆昭站在街角,听着里面的喧哗,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

    身后传来李自成的声音。

    陆昭回头,看见他站在阴影里,蟒袍金冠,却眉头紧锁,像一尊被岁月浸透的雕像。

    "自成,"

    陆昭轻声说。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

    李自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望着醉仙楼的灯火。

    "大哥,宗敏他们……跟咱们出生入死。他们的话……也有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天下,是咱们打下来的,不能让读书人抢了功。"

    陆昭沉默了。

    他看着李自成,看着这个曾经与他共患难的兄弟,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不大,不深,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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