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古称襄京,汉水绕城,岘山为屏。
二月的风,不似陕北那般粗粝,带着一股子湿暖。
汉水汤汤,从城西流过,水色碧绿。
李自成站在城头,望着远方。
远方是连绵的丘陵,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更远处,是中原,是京师,是那座他做梦都想踏破的紫禁城。
他穿着崭新的蟒袍,金线绣的蟒,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腰系玉带,头戴金冠,像一尊从庙里搬出来的神像。
但他的手,还攥着那把短刀——
银州驿时的旧物,刀柄缠着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黑。
"闯王!"
身后传来一声喊,像一声炸雷,劈开春风。
李自成回头,看见陆昭从城梯上走来。
青布直裰,银带束腰,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内阁首辅"冠服,八品文官的服色,却比武将的铠甲,更显威严。
"大哥,"
李自成咧嘴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
"这襄阳城,比安塞舒坦多了。"
"舒坦?"
陆昭走到他身边,望着城下的汉水。
"舒坦是毒药。咱们现在,是坐在刀尖上。"
他顿了顿,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孙传庭退了,洪承畴伤了,卢象升死了。朝廷的刀,暂时钝了。但钝刀,也是刀。咱们若在这襄阳城里醉生梦死,不出三年,就得被人赶出去。"
李自成挠挠头。
"那……那咋办?"
"建政。"
陆昭从袖中摸出一卷黄绫,双手奉上。
"我拟就《新顺王建制草案》,请闯王御览。"
李自成接过,展开。
黄绫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群排列整齐的蚂蚁。
他识字不多,但"内阁"、"六部"、"都督府"这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大哥,"
他皱眉。
"这……这跟朝廷有啥区别?"
"有区别。"
陆昭指着黄绫上的字,一字一顿。
"朝廷的内阁,是皇帝的奴才。”
“咱们的内阁,是百姓的仆人。朝廷的六部,管的是皇亲国戚。咱们的六部,管的是均田免赋。朝廷的都督府,听的是崇祯的。咱们的都督府,听的是……"
他顿住,看着李自成。
"听的是民心。"
李自成沉默了。
他看着黄绫,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崇祯的朝廷,也是他自己。
"大哥,"
他最终说。
"就按你说的办。"
……
三日后,襄阳城内,承天门外。
十万百姓围观,像一片黑色的海。
承天门,是襄阳城的正门,高三丈,宽五丈,青砖砌就,坚如磐石。
门楼上,新挂了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新顺王府"四个大字,墨迹未干,像四把出鞘的刀。
李自成站在门楼上,蟒袍金冠,腰悬玉带,像一尊从九天降下的神。
他的身后,是陆昭,青布直裰,乌纱帽,手持一卷黄绫,像一尊从书里走出的圣。
再往后,是文武百官。
文官以顾君恩为首,山羊胡,三角眼,穿着崭新的绯色官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
武将以刘宗敏为首,铁匠出身,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他穿着铁甲,腰悬大刀,像一尊从战场上走来的杀神。
"诸位!"
陆昭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新顺王建制,昭告天下。"
他展开黄绫,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新顺王诏曰:"
"朕自起义以来,转战千里,历经百战,皆赖将士用命,百姓拥戴。”
“今据襄阳,建都立制,以安天下。"
"一、设内阁。”
“以顾君恩为内阁首辅,辅佐朕处理政务。”
“内阁下辖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部设尚书一人,侍郎二人,分管政务。"
"二、设五军都督府。”
“统辖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营。战时由都督统兵,平时归兵部调遣,相互制衡。"
"三、颁《大顺律》。”
“以《大明律》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