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
"你还记得银州驿时,你说啥?"
"啥?"
"你说,唯愿天下再无饿殍。"
李自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记得。"
"现在,"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如铁。
"咱们有能力建一个这样的天下,你……你却犹豫了。"
李自成低下头。
半晌,他说:
"大哥,我没忘。但……但宗敏他们,跟咱们出生入死。你让我现在削他们的权,我……我做不出来。"
"所以,"
陆昭声音提高,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你就让他们继续跋扈?让他们继续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为非作歹?自成,你忘了钱虎吗?忘了赵德柱吗?忘了咱们为啥造反吗?"
李自成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大哥,我没忘!但我……我怕。怕变成崇祯,怕变成咱们恨的那种人!"
陆昭愣住。
"大哥,"
李自成声音低下去。
"你现在推的这套规矩,跟朝廷有啥区别?内阁、六部、都督府……崇祯也有。咱们打天下,是为了换一批人坐龙椅,还是为了……为了真的换个活法?"
陆昭沉默了。
他看着李自成,看着这个曾经憨厚的汉子,如今却能问出这样的话,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又欣慰。
"自成,"
他轻声说。
"你长大了。能问出这话,说明你还没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汉水。
"你说得对,我推的这套,跟朝廷像。但不像的地方,在于''''均田免赋'''',在于''''不杀降、不扰民'''',在于……在于咱们心里,还装着百姓。"
他转身,看着李自成。
"自成,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我老家有个说法,叫''''破茧成蝶''''。蚕在茧里,要挣,要痛,才能变成蝴蝶。咱们现在,就在茧里。这规矩是茧,但茧破了,才是翅膀。"
李自成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光。
"大哥,"
他说。
"我再信你一次。但宗敏他们……你给我时间,我慢慢说。"
陆昭点头,心中却知——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