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媺正在帐中,为承志缝补衣裳。
针脚细密,像一排排整齐的蚂蚁。
"阿昭,"
她抬头,目光清澈。
"李过……走了?"
"走了。"
"那……那咱们呢?"
"咱们?"
陆昭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
羊脂白的,雕着一匹奔马,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子灵气。
"咱们,继续走。继续打。继续,把这团火,烧成照亮天下的光。"
苏明媺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阿昭,"
她轻声说。
"我跟着你。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你要答应我,活着。"
"答应。"
陆昭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落叶。
却足够让这乱世里,还有一丝温情,值得活。
窗外,秋风拂过汉中平原,带来稻米的清香,和远方官军战鼓的沉闷。
陆昭望着帐外的星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高迎祥死了。
李自成,成了新的闯王。
而他陆昭,成了实际掌权者。
这不是终点。
这是起点。
接下来,是更多的仗,更多的人,更多的规矩。
是均田免赋,是军队屯田,是官吏考核,是律法制定。
是一整套,超越这个时代的制度。
他知道,这很难。
比打一百仗还难。
比杀一千人还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刀。
脑子里的刀,腰间的刀,身边的刀。
三把刀,足以劈开这乱世。
还有根。
明媺是根,承志是根,自成是根,均田免赋是根。
有根,才能站住脚。
有根,才能发芽。
有根,才能长成大树,荫蔽后人。
"自成。"
他轻声唤。
"嗯?"
帐外,传来李自成的声音。
他伤未愈,却坚持守在帐外,像一尊铁塔。
"明日寅时,来我帐中。"
"干啥?"
"读书。"
"……"
"《孙子兵法》第五篇,''''势篇''''。我教你''''势''''字。"
……
崇祯十年,春。
河南,开封府城外三十里。
风不似陕北那般粗粝,带着一股子湿暖,像浸了温水的绸子,拂在人脸上,软得发腻。
但陆昭知道,这湿暖里,藏着杀机。
中原大旱,已连续三年。
田地龟裂,像一张张干涸的嘴。
庄稼枯死,颗粒无收。
百姓逃荒,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像一群移动的骷髅。
而官府,还在征粮。
藩王,还在圈地。
地主,还在收租。
这世道,烂透了。
"大哥!"
李自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骑着黑风,从夕阳里奔来。
马是老了,毛色杂乱,蹄子裂了口,跑起来一瘸一拐。
但李自成骑得很稳,像长在马背上。
"大哥!"
他翻身下马,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前面……前面有个村子!"
"村子?"
"对!叫……叫李家屯!"
李自成喘着粗气,露出满口白牙。
"百姓……百姓听说咱们来了,开了城门!要迎闯王!"
陆昭愣了一下。
开了城门?
迎闯王?
他想起那首歌谣。
那首他亲自撰写的唱词。
"迎闯王,不纳粮,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分田地!"
那歌谣,像长了翅膀,飞遍河南、湖广。
飞进千家万户,飞进妇孺老幼的嘴里。
如今,竟真的有人,开了城门,来迎。
"自成,"
他轻声说。
"走吧。去看看。"
……
李家屯,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土坯房错落有致,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
但今日,这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