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高迎祥之死
    崇祯九年七月,汉中。

    暑气蒸腾,像一口被烧红的大铁锅,扣在大地上。

    蝉鸣声嘶力竭,像无数把锯子,在拉扯着人的神经。

    陆昭的帐篷,设在马厩旁,最大的一间。

    帐内,一炕一桌,桌上摆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一块鸡蛋糕——用小米面、野蜂蜜、鸡蛋蒸成的,黄澄澄,香喷喷,像一团凝固的阳光。

    "承志,"

    陆昭蹲在炕边,看着那个三岁的孩子。

    "来,吹蜡烛。"

    陆承志坐在炕上,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

    他鼓着腮帮子,使劲一吹——

    烛火摇曳,却没灭。

    "再吹。"

    苏明媺在一旁,笑得像一朵带露的桃花。

    陆承志又吹。

    烛火,终于灭了。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一条细小的龙。

    "好!"

    李自成拍手,嗓门大,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承志三岁了!能吹蜡烛了!将来,定是个大将军!"

    "大将军?"

    苏明媺瞪他。

    "承志要读书,要识字,要做个……做个像爹一样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有情有义,有胆有识。"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暖下去,像一团火。

    他伸手,将承志揽进怀里。

    手臂环住那小小的身子,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小心脏的跳动——快,急,像一匹刚出生的驹子。

    "承志,"

    他在孩子耳边说。

    "爹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有一件,爹不后悔——"

    他顿了顿。

    "就是让你,活在一个有规矩的天下里。"

    ……

    "大哥!"

    帐帘,被猛地掀开。

    李自成冲进来,浑身尘土,像从土里刨出的神像。

    他的脸,惨白如纸。

    他的眼,通红如血。

    他的手里,攥着一卷公文,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闯王被围黑水峪!"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

    "孙传庭亲自带队,三万对八千,闯王……闯王危矣!"

    陆昭的手,停在半空。

    他正拿着一块鸡蛋糕,准备喂给承志。

    那块糕,悬在半空,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然后,它掉了。

    砸在炕席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黑水峪……"

    陆昭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历史。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得如此精准。

    他知道,高迎祥会死。

    历史上,崇祯九年,高迎祥被俘,送北京凌迟。

    他知道,高迎祥不死,李自成无法上位。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历史的最好机会——

    不,是最残酷的抉择。

    "大哥!"

    李自成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救不救?"

    他眼眶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咱们带骑兵去,还能赶得上!"

    陆昭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李自成焦急的脸。

    看着苏明媺担忧的眼。

    看着陆承志天真的笑——那孩子还不知道,这一刻,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自成,"

    他声音平静,像一口深井。

    "不救。"

    "啥?"

    "不救。"

    陆昭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高迎祥必死。他死了,你才是''''闯王''''。他活着,你永远是''''闯将''''。"

    ……

    李自成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他的嘴,张着。

    他的眼,瞪着。

    他的手,悬在半空,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

    "大哥……"

    他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蛛丝。

    "你……你说啥?"

    "我说,"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这是咱们的机会。高迎祥被围,咱们按兵不动。他死后,你收拢残部,继承''''闯''''字大旗。孙传庭以为咱们会救,必然放松警惕。咱们趁势西撤,保存实力,待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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