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
义军主力,全部通过暗道。
陆昭最后一个爬出来,浑身是泥,像从坟里刨出的尸。
"自成……"
他回头,望着暗道的出口。
那里,传来喊杀声,传来惨叫声,传来刀兵相击的铿锵声。
"接应!"
他大喊。
"去接应李自成!"
赵三率一千骑兵,冲入暗道,反向杀回。
半个时辰后。
他们找到了李自成。
他躺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像一团被揉碎的布。
身中七箭,刀口无数,呼吸微弱,像一盏将熄的灯。
"李将军!"
赵三扑上去,将他抱起。
"走!"
陆昭见到李自成时,已是黎明。
雨,停了。
天,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正在慢慢褪色。
李自成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像一尊被血浸透的神像。
但他的眼,还睁着。
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
"大哥……"
他咧嘴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
"咱们……活出来了……"
陆昭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
那手,冰冷,僵硬,像一块石头。
"自成……"
他声音嘶哑,泪水在眼眶里转,却强忍着没落下。
"你……你撑住。大哥给你治。大哥是兽医,能治马,也能治你……"
"大哥……"
李自成摇头。
"别哭……大哥……别哭……"
"我没哭。"
陆昭抹了把脸。
分不清是雨,是泪。
"大哥,"
李自成闭上眼睛。
"这辈子……大哥欠我的……"
"不欠。"
陆昭握紧他的手。
"大哥给的……比我给的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像风中的蛛丝,飘向远方。
"自成!"
陆昭大喊。
"自成!"
……
李自成没有死。
陆昭用盐水清洗伤口,用烧红的刀烙止血,用草药敷贴,用针线缝合。
他做了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苏明媺在一旁,递水,递药,递针,递线。
"阿昭,"
她轻声说。
"你……你歇歇……"
"不歇。"
陆昭头也不抬。
"自成不能死。他死了,我陆昭,誓要让这天下,血流成河。"
第三日夜里。
李自成的烧,退了。
呼吸,平稳了。
眼,睁开了。
"大哥……"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
"我……我没死?"
"没死。"
陆昭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扯开,慢慢暖下去,像一团火。
"阎王爷不敢收你。我说了。"
李自成笑了。
那笑容很丑,像哭。
但足够让陆昭,觉得这一切,值得。
……
车厢峡突围后,义军元气大伤。
一万余人,折损三千,还剩七千。
高迎祥的"闯"字大旗,虽然还在,但颜色黯淡,像一面被血浸透的布。
更可怕的,是人心。
高迎祥看陆昭的眼神,变了。
"陆总管,"
一日,他单独召见。
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你那计策,好是好,但太险。"
"闯王,"
陆昭躬身。
"战争就是赌。不赌,必死;赌了,尚有一线生机。"
"可你赌的是我的命。"
高迎祥声音更低。
"还有我高迎祥的''''闯''''字大旗。"
他顿了顿,环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陆昭,你有才,但太独。以后重大决策,先报我,再施行。"
陆昭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猜忌的开始。
功高震主,古今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