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
"可……可那是闯王!"
李自成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转,像两颗将坠未坠的珠子。
"他待咱们不薄!"
他声音提高,像一声炸雷,劈开帐内的沉闷。
"他封你总管,封我闯将!咱们……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自成,"
陆昭的声音忽然提高,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你以为我想吗?"
他胸口起伏,像一匹烈马。
"我陆昭,不是冷血的人!但咱们要的是天下,不是义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从地底传来。
"高迎祥死了,''''均田免赋''''才能传下去;他活着,迟早把咱们带向死路!"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
天边,暑气蒸腾,像一口被烧红的铁锅。
远处,黑水峪的方向,隐约传来炮声,像闷雷滚过山谷。
"自成,"
他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蛛丝。
"历史……历史不给咱们选择。咱们只能,在历史的缝隙里,找一条活路。"
李自成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喊了五年"大哥"的人。
他忽然觉得,大哥变了,又好像没变。
变的是眼神,更冷、更硬,像两口被冰封的井。
没变的是语气,依然像当年银州驿的黄土坡上,说"把这团火,烧成照亮天下的光"。
"大哥,"
他最终说。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
"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
"但这辈子,这事我记着了。记着你为我,背了一次不义之名。"
陆昭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帐门口,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像一尊被岁月浸透的雕像。
"自成,"
他轻声说。
"这名,我背。这债,我欠。将来有一天,你坐了天下,记得今天。记得有一个大哥,为你,背了一次不义之名。"
……
七日后,高迎祥被俘。
消息传来时,陆昭正在给承志讲故事。
讲银州驿的马厩,讲甘州卫的戈壁,讲车厢峡的浓烟。
"爹,"
承志睁大眼,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
"高爷爷……死了?"
"死了。"
陆昭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那……咱们不救他?"
"不救。"
"为啥?"
"因为……"
陆昭顿住。
他看着孩子天真的脸,像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
是银州驿的驿卒,是甘州卫的管队,是安塞的马政总管。
是这乱世里,一粒试图改变方向的砂。
"因为爹,要给你,给天下百姓,找一个活路。"
他将孩子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当夜,陆昭独自坐在帐中。
面前,摆着一壶酒,三炷香。
酒,是劣酒,浑浊刺鼻。
香,是粗香,烟火摇曳。
"高闯王,"
他低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对不住你。"
他将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像一滴滚烫的泪。
"但你的''''闯''''字,我会让李自成传下去。”
“你的''''均田免赋'''',我会让它变成现实。你欠百姓的,我来还。我欠你的……"
他顿了顿,香火摇曳,像一张模糊的脸。
"下辈子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