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炮,受潮了


    "遵命。"

    他躬身,退出大帐。

    帐外,顾君恩站在阳光下,山羊胡在风里飘动,像一丛枯草。

    "陆总管,"

    他轻声说。

    "车厢峡之后,你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闯王了。"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这是福,也是祸。顾某送你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先生,"

    他轻声说。

    "我也送你一句话——"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咱们现在,外敌未除,先内斗,是找死。"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把刀,插进大地。

    ……

    当夜,陆昭回到自己的帐篷。

    苏明媺正在帐中,为李自成熬药。

    药香弥漫,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阿昭,"

    她抬头,目光清澈。

    "高闯王……猜忌你了?"

    "嗯。"

    陆昭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

    羊脂白的,雕着一匹奔马,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子灵气。

    "明媺,"

    他轻声说。

    "这天下,最难治的,不是病马,是人心。"

    苏明媺将药碗放在一旁,走到他身边。

    "阿昭,"

    她握住他的手。

    "你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高迎祥。后悔……救自成。后悔……这一切。"

    陆昭沉默了。

    他看着帐外的星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像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

    是银州驿的驿卒,是甘州卫的管队,是安塞的马政总管。

    是穷人。

    是这乱世里,一粒试图改变方向的砂。

    "不后悔。"

    他转头,看着她。

    "明媺,你知道咱们为啥从银州驿走到今天?"

    "因为……因为你厉害?"

    "不。"

    陆昭摇头。

    "是因为咱们有理。有理,才能服人。服人,才能聚人。聚人,才能打天下。"

    他顿了顿。

    "但打天下易,守人心难。高迎祥猜忌我,是因为我威胁了他。顾君恩提醒我,是因为他想利用我。这乱世里,没有永远的友,也没有永远的敌。只有永远的……"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永远的什么?"

    "永远的……自己。"

    陆昭握紧她的手。

    "明媺,你要记住。这大营里,能信的人不多。自成是一个,你是一个,承志是一个。其他的,都要防。"

    苏明媺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阿昭,"

    她轻声说。

    "我跟着你。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你要答应我,活着。"

    "答应。"

    陆昭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落叶。

    却足够让这乱世里,还有一丝温情,值得活。

    ……

    窗外,秋风拂过汉中平原,带来稻米的清香,和远方官军战鼓的沉闷。

    陆昭望着帐外的星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孙传庭退了。

    但高迎祥的猜忌,才刚刚开始。

    顾君恩的提醒,是善意,也是试探。

    这乱世里,每一步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刀。

    脑子里的刀,腰间的刀,身边的刀。

    三把刀,足以劈开这乱世。

    还有根。

    明媺是根,承志是根,自成是根,均田免赋是根。

    有根,才能站住脚。

    有根,才能发芽。

    有根,才能长成大树,荫蔽后人。

    "自成。"

    他轻声唤。

    "嗯?"

    帐外,传来李自成的声音。

    他伤未愈,却坚持守在帐外,像一尊铁塔。

    "明日寅时,来我帐中。"

    "干啥?"

    "读书。"

    "……"

    "《孙子兵法》第四篇,''''形篇''''。我教你''''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