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与吕凌霜骑马并辔而行。
粮车的木轮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吕凌霜的脸色比清晨好了许多。
那麻醉草药的药效已过,她体内的余毒又清了几分,精力恢复了约莫七成。
虽还不能全力施展剑术,但寻常行走已不成问题。
"陆马医,"
她策马靠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再往前二十里,便是萧关驿了。"
陆昭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处,一道灰黑色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便是萧关——
大汉西北边陲的咽喉要道,关中四大关隘之一,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据《史记》所载:
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
那是萧关见诸史册之始,也是它血与火的宿命开端。
而如今,这座雄关之外,饥民遍野,盗匪横行,早已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加把劲。"
陆昭一夹马腹,"到了萧关驿,灾民们便有吃的了。"
吕凌霜点了点头,正要催马,忽然眉头一皱。
"陆马医,小心。"
她低声道,"有杀气。"
陆昭心中一凛,右手下意识摸向袖中的竹弩。
话音未落,只听"呜——"的一声尖锐哨响,那片乱石岗后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马蹄声、喊杀声、刀枪碰撞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马匪!"
吕凌霜脸色骤变。
只见百余骑从沙丘后、枯树丛中、乱石缝里蜂拥而出,将陆昭和吕凌霜连同粮车团团围住。
那些马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也是饿极了的流民出身。
可他们手中的刀枪却磨得锃亮,眼中燃烧着疯狂的贪婪与杀意。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马,身形魁梧如熊,满脸虬髯如钢针,手中一柄鬼头大刀足有五十斤重。
此人名叫"饿狼"周彪。
他原是萧关驿附近村寨的猎户,因大旱饥荒,官府赈灾不力,便纠集了一群饿疯了的灾民,落草为寇,专劫过往商队。
"哈哈哈!"
周彪仰天大笑,声如破锣。
"老子在这戈壁滩上蹲了三天三夜,总算蹲到一条肥鱼!"
他目光落在粮车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在太阳下泛着光泽,看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一车粮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老子这百十号弟兄吃上半个月了!"
"弟兄们,上!"
"杀了那男的,抢了那女的,粮车带走!"
百余马匪齐声呐喊,如一群饿狼扑向猎物,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吕凌霜拔剑出鞘,剑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可她心中清楚——
自己只恢复了七成功力,面对这百余如狼似虎的马匪,便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还要护着陆昭和粮车?
"陆马医,"
她沉声道,"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驾着粮车冲出去!"
"萧关驿就在前方,到了那里便安全了!"
陆昭摇了摇头,右手已从袖中滑出那柄竹弩。
"吕姑娘,你的伤未痊愈,不宜硬拼。"
"我来。"
吕凌霜急道:
"你的竹弩虽快,可对方有百余人!"
"五十枚竹签,便是箭无虚发,也射不完这许多!"
"一旦他们蜂拥而上,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陆昭沉默。
她说得对。
竹弩再快,也敌不过人海战术。
五十枚竹签射完,便是待宰的羔羊。
可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那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铁。
"能射几个是几个。"
他举起竹弩,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马匪,扣动弩机——
"簌簌簌——"
三枚竹签连珠射出,钉入三名马匪的大腿、肩膀、腰眼。
三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栽倒,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可更多的马匪涌了上来。
他们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刀枪如林,喊杀声震天动地。
陆昭连连射击,竹签如雨,一枚枚钉入马匪的身体。
可对方实在太多、太密、太疯。
倒下一个,涌上两个。
倒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