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汉筝动巡抚
    漠林镇,巡抚府衙。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府衙后院的厢房内,沈青禾独坐窗前,望着窗外一弯冷月,眉心微蹙。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那是吕凌蓉下午命人送来的,料子虽不名贵,却胜在素雅合身。

    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银簪,再无多余妆饰。

    可即便如此,那清丽的姿容依旧如月下白莲,不染纤尘。

    "沈娘子。"

    门外传来吕凌蓉温婉的声音,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吕凌蓉身着绛紫色织锦长裙,外罩一件狐皮坎肩,云鬓高挽,珠翠环绕,端着一盘点心款款而入。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名唤小翠,圆脸杏眼,甚是伶俐。

    "夫人。"

    沈青禾连忙起身相迎。

    吕凌蓉将点心搁在案上,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笑容亲切如春风拂面:

    "沈娘子不必拘束,既到了府中,便当作自家一般。"

    她目光在沈青禾脸上流连片刻,心中暗暗惊叹——

    这女子生得也太好了些。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眸似秋水。

    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气质,便是在京城那些名门闺秀中也难得一见。

    怪不得自家夫君都惦记……

    吕凌蓉心中一凛,将那念头强行压下,面上笑容愈发殷切:

    "沈娘子,我瞧你下午闷闷不乐,可是想你家陆马医了?"

    沈青禾脸颊微红,垂首道:

    "让夫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

    吕凌蓉轻笑一声,伸手抚了抚鬓角。

    "夫妻情深,本是人间至美之事。"

    "只是长夜漫漫,独坐无聊,不如……我教你弹汉筝如何?"

    "汉筝?"

    沈青禾一怔,目光落在墙角的紫檀木汉筝上,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那琴身修长,弦丝如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幼时,在洛阳那座雕梁画栋的府邸中,母亲手把手教她抚琴的情景。

    母亲出身陈留阮氏,乃是当世琴道大家,一手汉筝技艺冠绝洛阳。

    她从三岁启蒙,五岁习指法,七岁便能弹奏《高山流水》,十二岁时已名动京城,被太学博士赞为"此女琴心,百年难遇"。

    可好景不长。

    一年前,羌人乱起,战火蔓延至洛阳。

    她随家人仓皇出逃,途中遭遇流寇,父母为护她周全,惨死于刀下。

    她孤身一人,颠沛流离,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凉州,一路乞讨,一路逃亡。

    最终在槐里驿外的老槐树下,晕倒在草丛中,被陆昭救下。

    那身琴艺,也随着家破人亡,被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从未对人提起过。

    陆昭不问,她也不说。

    仿佛那段锦衣玉食的过往,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沈娘子?"

    吕凌蓉见她怔怔出神,轻声唤道。

    "你怎么了?"

    沈青禾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顿了顿,低声道:

    "民女……民女学过汉筝。"

    "哦?"

    吕凌蓉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快来,弹一曲让我听听!"

    她拉着沈青禾走到汉筝前,自己坐在一旁,满脸期待。

    沈青禾望着那熟悉的琴身,指尖微微发颤。

    她已有数年未曾碰过琴弦了。

    那些指法、那些曲调,仿佛被岁月尘封,变得模糊而遥远。

    可当她伸出双手,轻轻抚上琴弦的那一刻——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那声音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抹,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仿佛这双手,从未离开过琴弦。

    仿佛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

    她闭上双眸,神情专注而沉醉。

    十指翻飞,如蝴蝶穿花,如蜻蜓点水。

    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初时如涓涓细流,叮咚作响,在山涧石隙间蜿蜒流淌。

    继而渐急,如江河奔涌,波涛拍岸,激起千堆雪。

    忽而又转柔,如月下私语,如枕边呢喃,如情人指尖的缠绵。

    最后,一声高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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