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府衙后院的厢房内,沈青禾独坐窗前,望着窗外一弯冷月,眉心微蹙。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那是吕凌蓉下午命人送来的,料子虽不名贵,却胜在素雅合身。
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银簪,再无多余妆饰。
可即便如此,那清丽的姿容依旧如月下白莲,不染纤尘。
"沈娘子。"
门外传来吕凌蓉温婉的声音,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吕凌蓉身着绛紫色织锦长裙,外罩一件狐皮坎肩,云鬓高挽,珠翠环绕,端着一盘点心款款而入。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名唤小翠,圆脸杏眼,甚是伶俐。
"夫人。"
沈青禾连忙起身相迎。
吕凌蓉将点心搁在案上,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笑容亲切如春风拂面:
"沈娘子不必拘束,既到了府中,便当作自家一般。"
她目光在沈青禾脸上流连片刻,心中暗暗惊叹——
这女子生得也太好了些。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眸似秋水。
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气质,便是在京城那些名门闺秀中也难得一见。
怪不得自家夫君都惦记……
吕凌蓉心中一凛,将那念头强行压下,面上笑容愈发殷切:
"沈娘子,我瞧你下午闷闷不乐,可是想你家陆马医了?"
沈青禾脸颊微红,垂首道:
"让夫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
吕凌蓉轻笑一声,伸手抚了抚鬓角。
"夫妻情深,本是人间至美之事。"
"只是长夜漫漫,独坐无聊,不如……我教你弹汉筝如何?"
"汉筝?"
沈青禾一怔,目光落在墙角的紫檀木汉筝上,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那琴身修长,弦丝如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幼时,在洛阳那座雕梁画栋的府邸中,母亲手把手教她抚琴的情景。
母亲出身陈留阮氏,乃是当世琴道大家,一手汉筝技艺冠绝洛阳。
她从三岁启蒙,五岁习指法,七岁便能弹奏《高山流水》,十二岁时已名动京城,被太学博士赞为"此女琴心,百年难遇"。
可好景不长。
一年前,羌人乱起,战火蔓延至洛阳。
她随家人仓皇出逃,途中遭遇流寇,父母为护她周全,惨死于刀下。
她孤身一人,颠沛流离,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凉州,一路乞讨,一路逃亡。
最终在槐里驿外的老槐树下,晕倒在草丛中,被陆昭救下。
那身琴艺,也随着家破人亡,被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从未对人提起过。
陆昭不问,她也不说。
仿佛那段锦衣玉食的过往,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沈娘子?"
吕凌蓉见她怔怔出神,轻声唤道。
"你怎么了?"
沈青禾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顿了顿,低声道:
"民女……民女学过汉筝。"
"哦?"
吕凌蓉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快来,弹一曲让我听听!"
她拉着沈青禾走到汉筝前,自己坐在一旁,满脸期待。
沈青禾望着那熟悉的琴身,指尖微微发颤。
她已有数年未曾碰过琴弦了。
那些指法、那些曲调,仿佛被岁月尘封,变得模糊而遥远。
可当她伸出双手,轻轻抚上琴弦的那一刻——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那声音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抹,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仿佛这双手,从未离开过琴弦。
仿佛那些年的颠沛流离,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
她闭上双眸,神情专注而沉醉。
十指翻飞,如蝴蝶穿花,如蜻蜓点水。
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初时如涓涓细流,叮咚作响,在山涧石隙间蜿蜒流淌。
继而渐急,如江河奔涌,波涛拍岸,激起千堆雪。
忽而又转柔,如月下私语,如枕边呢喃,如情人指尖的缠绵。
最后,一声高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