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音如鹤唳九天,余韵袅袅,不绝如缕。
一曲终了,满室寂然。
吕凌蓉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翠更是张大了嘴巴,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天哪……"
小翠结结巴巴地道,"夫人,这……这沈娘子是……是仙女下凡吗?"
吕凌蓉没有回答。
她怔怔地望着沈青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幼学琴,师从江南名家,苦练二十余载,方有今日之造诣。
可眼前这个女子,一出手便是这般天籁之音!
那指法、那气韵、那曲子中蕴含的深情与哀婉,便是当年的师父,也未必能及!
"沈娘子……"
吕凌蓉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师承何人?"
沈青禾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
"家母陈留阮氏,幼时随她学过几年。"
"陈留阮氏?"
吕凌蓉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可是……可是那位''''阮大家''''?"
"正是家母。"
吕凌蓉倒吸一口凉气。
阮大家!
那可是当世琴道第一人!
传闻她的汉筝技艺,能令百鸟来朝、能使落花流水。
太学博士曾赞曰:
"阮氏一抚琴,天地为之静,万物为之泣。"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竟是阮大家的女儿!
"难怪……难怪……"
吕凌蓉喃喃自语,眼中既有惊叹,又有几分复杂的意味。
"沈娘子,你这般身世,这般琴艺,怎就……怎就沦落至此?"
沈青禾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羌人乱起,家破人亡。"
"民女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吕凌蓉心中一酸,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沈娘子,苦了你了。"
正自唏嘘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弹琴?"
赵颂推门而入,绯色官袍尚未换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他方才在书房批阅公文,忽闻后院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心魂都勾了去。
他循声而来,推开厢房的门——
月光如水,从窗棂倾泻而入,洒在那个坐在汉筝前的女子身上。
她一袭藕荷色衣裙,长发如瀑,侧颜如玉,十指还停留在琴弦之上,仿佛刚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那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赵颂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见过无数美人。
京城的艳妓、江南的闺秀、塞外的胡姬……
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子这般,让他心神剧震、血脉偾张。
她不仅会治病、会种田、会持家,还会弹琴!
而且弹得这般好!
这般天籁之音,便是宫中的乐师也未必能及!
更难得的是——
她竟是阮大家的女儿!
阮大家之名,便是当朝天子也有所耳闻。
若能将她据为己有……
若能夜夜听她弹琴,看她为自己轻歌曼舞……
若能借着她的身世,攀上更高的枝头……
赵颂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那团贪婪的火焰,烧得愈发炽烈。
他心中更加笃定——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弄到手!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