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可是嫌我累赘
    "阿昭哥,"

    她仰起脸,烛光下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燃着某种执拗的光,"你可是要去马厩?"

    陆昭一怔,随即苦笑:

    "是呀,马和人我都得救。"

    "我跟你一起去。"

    沈青禾语气坚定,"你说过的,咱们一起。"

    陆昭摇头:"今夜不同。你且在这房中安歇,我……"

    "阿昭哥!"

    沈青禾急了,眼眶都红了,"你可是嫌我累赘?"

    她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昭心中一软,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傻丫头,我怎会嫌你?只是这救马之事,脏臭劳累,我怕你……"

    "我不怕!"

    沈青禾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倔强地抿着。

    陆昭捧起她的脸,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沉声道:

    "青禾,你且宽衣歇息,我去去就回。”

    “待我救活了马,回来咱们再……再洞房。"

    沈青禾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轻轻点了点头。

    陆昭转身推门而出,又将门轻轻掩好。

    他站在院中,深吸一口夜风,将那股旖旎心思强行压下,大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张梁正指挥众人忙碌。

    十九口大锅在院中架起,烈火熊熊,水已沸腾。

    麻绳、烈酒、刀具一字排开,六个驿卒忙得满头大汗。

    "小叔!"

    张梁迎上来,"都备齐了!"

    陆昭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好。张梁,你带人按我说的方子熬药。”

    “王通吉,你力气大,负责捆马。”

    “赵猛生,你手脚灵活,给我递刀。”

    “顾谦,你眼神好,掌灯。”

    “水禾兄弟帮我打下手……"

    他顿了顿,看向张水禾:"水禾,你帮我按住马头。"

    "好!"

    张水禾重重一拍胸脯。

    众人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张梁将熬好的第一碗汤药端到陆昭面前,陆昭却摆手:

    "先给马灌服,缓急止痛。我要先动刀。"

    他挽起袖子,将短刀浸入烈酒中消毒,又取了银针,在烛火上炙烤。

    第一匹是最严重的黑马,腹胀如鼓,已经陷入半昏迷。

    陆昭命人将其侧卧捆好,伸手探入直肠检查,眉头紧锁。

    "肠结严重,胃扩张已至极限。再晚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他手起刀落,在黑马腹侧切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却被银针精准夹住。

    陆昭探手入腹,手法娴熟地找到病灶,切除坏死的肠段,缝合,复位……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滚落,迷了眼。

    他下意识去抹,却有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递来湿巾,轻轻替他擦拭。

    陆昭一怔,转头看去——

    沈青禾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她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显然已换下了嫁衣。

    冲他微微一笑,将湿巾塞入他手中,又默默地退到一旁,替他整理器械。

    "青禾,你……"

    "阿昭哥,快些。"

    沈青禾轻声道,"马还等着呢。"

    陆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手术。

    第二匹……第三匹……

    夜色深沉,星斗漫天。

    马厩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张梁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在旁观看,到后来酒意上涌,眼皮沉重,便倚着草垛打起了鼾。

    王通喜、赵猛生、顾谦等人也是熬不住,一个个东倒西歪,鼾声四起。

    张水禾坚持得最久,到第五匹马时,也终于头一歪,靠在马槽上睡着了。

    因为他们喝的酒发作了。

    只有陆昭和沈青禾还在继续。

    沈青禾跪坐在草堆上,身前摆着整齐排列的银针、丝线、草药。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动作却一丝不苟。

    陆昭要什么,她总能提前一步递到手中。

    他额上有汗,她便轻轻拭去。

    他手冻得发僵,她便用掌心捂住。

    他口渴,她便将温好的水送到唇边。

    "青禾,你去歇着。"

    陆昭声音沙哑,"还有十四匹,天快亮了。"

    "我不困。"

    沈青禾摇头,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阿昭哥,你教我那匹黑马的病症,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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