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灵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直冲双脚。他低头看去,焦黑的断面处,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缠绕、成形。先是筋膜,然后是肌肉,最后是皮肤。几个呼吸间,一双崭新的脚掌便已完好如初。新生的皮肤白皙细嫩,与腿上焦黑的伤痕形成刺目的对比。

    浮云子同样震惊无比,这种丹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能瞬间生筋长骨的丹药,也只有传说中的几种丹药才能做到。他对黑袍人的身份更加的疑虑。

    走出火海的那一刻,路彬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在倾听,他能清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能感知到骨骼在支撑身体时微微的震颤。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这具肉身沉睡了三十七年,如今才真正苏醒。

    他握了握拳,一股纯粹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不是灵力,是肉身本身的力量的炁。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灵力的极限,却不需要刻意催动,就像心跳一样自然。

    他抬头望向山巅。还有很远,那里有一个被封在冰壁中的身影,她在等他。

    他刚一迈步,一股无形的灵压从山顶倾泻而下,压得他膝盖发弯。那灵压如山岳般沉重,如深渊般幽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将他压向地面,让他下跪。

    路彬咬着牙,没有跪下。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路彬深吸一口气,缓慢迈步向上。灵压从山顶倾泻而下,压得他膝盖发弯,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走,双腿在微微打颤,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他此时一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边快速的梳理着事情的始末。

    刀山上,那把将他斩落的巨剑,每次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将他劈飞出去,却从不致命。以黑袍人的实力,杀他易如反掌,为什么要一次次将他击退,而不是直接斩杀?

    走出火海时,黑袍人抛下的那枚丹药,让他烧没的脚掌在几个呼吸间完好如初。那丹药的品阶,至少是元婴甚至是传说中的化神修士才能炼制来的,一个想杀他的人,会在他的脚掌烧没后,赠药为他恢复?

    还有黑袍人两次“劝降”时那语气。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像是在劝一个迷途的孩子回头,而不是在威胁一个将死之人。

    一个念头在路彬脑海中闪过,越来越清晰,他不是要杀他。是在考验他。

    可是为什么?黑袍人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路彬想不通,但他不再纠结。不管黑袍人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苏沐月平安无事,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灵压越来越重。

    走到半山腰时,他感觉自己肩膀上像是扛着一座山。每一次抬脚,都要从灵压的缝隙中撕开一道口子,将脚掌塞进去,再将身体拖上去。汗水从额头滚落,砸在脚下的岩石上,瞬间被蒸干。

    他的神识也开始承受压力。不是肉身的压迫,而是灵魂深处的碾压,灵压像一座无形的磨盘,碾过他的识海,将他的神识一寸一寸地碾压、压缩、扭曲。

    疼。不是肉体的疼,是灵魂被撕裂的疼。

    路彬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走。

    识海中,神识在重压下变形、收缩、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每一次呼吸,神识都被压缩一分,神识越来越凝实。如果说之前的神识是一团雾气,现在正在被压成水滴。

    灵压还在加重。

    路彬的脚步开始摇晃,视线变得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肺里像是着了火。他的膝盖几乎贴到了地面,脊背被压得弯曲,但他还在走。

    五步。十步。二十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被压倒了多少次。他只记得,每一次倒下,他都爬起来;每一次爬起来,他都继续向前。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得扭曲,灵压化作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脖颈,要将他钉在岩石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崩溃的时候,灵压骤然消散。

    像是从未存在过。

    路彬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但他稳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

    他抬起头。

    山巅已在百丈之外。黑袍人的身影清晰可见,黑色的长袍在星光下微微飘动。他身后,苏沐月被封在冰壁之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山脚下的路彬,泪水在冰晶中凝成冰珠。

    黑袍人的声音从山顶飘下,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上来吧。她在等你。”

    路彬直起腰,挺直脊背,然后,他迈出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