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火不同于普通的火焰,灵力护罩在火海中形同虚设。那炙烤不是针对灵力的攻击,而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灼热,灵力可以抵挡法术,却挡不住温度。他只能靠肉身硬扛。
当路彬踏入火海的瞬间,脚下的靴子便化作灰烬。
赤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脚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的焦糊味混杂在热浪中钻入鼻腔。路彬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那片赤红的岩浆海,和远处山巅上被封在冰壁中的身影。
他记得第一次将她拥入怀中的悸动,现在想想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热浪扭曲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他的头发眉毛在踏入火海的第一步就被烤焦,发出刺鼻的气味。汗水刚一流出便被蒸发,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喂药时,被烫红的手指。
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种龙涎草时,垂落的碎发。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剂药,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走了数十步,小腿以下的皮肤已经全部烧焦,暗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被热浪烤得滋滋作响。再走几步,脂肪开始融化,顺着腿骨往下淌,在脚踝处凝成黄色的硬块。他咬着牙,继续迈步向前。
他想起她把灵石分给元宝时,嘴角那丝得意的笑。
想起她在无边海说:“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想着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就感觉不到痛苦,或者痛苦与她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浮云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小子,快停下!你会没命的!”
路彬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继续向前迈步。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姐……等我……”
浮云子沉默了。他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浑身焦黑,皮肉绽开,骨头外露,却还在走。他看到了他的不屈。不是固执,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火焰仿佛被激怒了。一个渺小的人类,竟敢无视它的威能,一步一步地践踏它的领地。火势骤然凶猛起来,岩浆翻涌,热浪如潮,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个焦黑的身影,像是在报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
路彬的脚步开始摇晃。双腿的骨头已经清晰可见,白森森的胫骨在暗红色的肌肉中格外刺目。每走一步,骨头都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像是随时会断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掌已经烧没了,他是用踝骨的断面踩在滚烫的岩石上。
他抬起头,继续走。
黑袍人的声音从山顶飘下,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小子,我念你修为不易。现在放弃,我可以放你离开。至于你姐,我有大用,不能随你走。”
路彬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迈出了一步。
冰壁中,苏沐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她能看到,她看到那个浑身焦黑、不成人形的身影,在火海中一步一步地挪动。她的眼泪从冰晶中滑落,在脸颊上凝成冰珠。她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声音。
她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
可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睁开。
她要记住。记住他为自己受的每一分苦,记住他为自己流的每一滴血,记住这个浑身焦黑却还在向前走的人。这是她的彬儿。这辈子,她欠他的,还不完。
灵力早已枯竭。青木诀的恢复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像沙漏中的沙子,不可逆转。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倒下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呼出的气息,在离开口鼻的瞬间,没有被热浪蒸发,而是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附着在皮肤表面。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热浪太猛,视线早已模糊,也许只是眼睛的错觉。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手臂——那层白雾还在,从毛孔中缓缓渗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是幻觉。
他反复确认了三次。每一次呼气,白雾都会浓一分;每一次吸气,白雾都会向体内收缩一分。它像是活的,随着他的呼吸律动,随着他的心跳起伏。
那是“炁”。
他第一次感觉到炁的存在。不是灵力,不是法术,而是肉身本身产生的力量。青木诀淬炼了二十多年的肉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它们在绝境中终于觉醒了这股潜藏的力量——炁。
它在保护他。从他体内涌出,在体表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火焰的温度隔绝在外。紧接着,一股温热的生机从丹田涌出,流向烧焦的双腿,脚掌在重生,肌肉在重组,死皮在脱落,新皮在生长,虽然缓慢但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