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衫早已烧没,他从火海出来后换上了新衣,但新衣之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焦黑的疤痕与新生的嫩肉交错,像一幅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画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却比头顶的星辰还亮。
炁在他体表缓缓流转,与灵气共同运转,虽然缓慢,但是无时无刻不在增强。
山巅上有一凉亭,凉亭内黑袍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身后,一座透明的冰壁矗立在凉亭中间,苏沐月被封在其中,眼睛还睁着,泪水在冰晶中凝成冰珠。
路彬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姐,我来了”
黑袍人抬手,轻轻一挥。
冰壁从中间裂开,无声无息地碎成无数冰屑,在星光下飞舞如萤。苏沐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扑进路彬怀里。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他焦黑的肩头。她捶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却不敢用力,她怕他疼。
“你怎么这么傻……”
路彬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手也在抖,但声音很稳:“姐,你看,我没事。”
苏沐月松开他的衣服。焦黑的皮肤、新生的嫩肉、烧没的眉毛、焦糊的发梢……她越看越心疼,她吼道“这还叫没事,难道只有死了才算有事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忽然转过身,面向黑袍人,眼中怒火燃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黑袍人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路彬。
路彬拉住苏沐月的手,轻轻握了握:“姐,前辈并无恶意。”
路彬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襟,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
黑袍人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哦?为何谢我?你知道我是谁?”
路彬不卑不亢,直起身,目光直视那张没有五官的银白面具。
“前辈对无极老祖的阵法了如指掌。”
他伸出手,指向山下的方向:“二层通往三层的数十道阵法,每一道的符文排列、灵力走向,都与家姐玉简中的记载完全吻合。家姐凭借无极老祖留下的阵法玉简一路破解,畅通无阻。能知道这些阵法的人不多吧。”
黑袍人没有说话,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示意他继续说。
路彬的声音不急不缓:“刀山上,那把巨剑每次都将我斩落山脚,却从不致命。以你的实力,杀我易如反掌。为什么不杀?火海中,我脚掌烧没,你赠药为我恢复。灵压下,你的‘劝降’只有言语,从未真正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你不是要杀我。你是在考验我。”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分不清男女,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兴趣:“还有呢?”
路彬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里是寒冰仙子洞府。结丹以上无法进入,前辈能在此布下如此大的手笔,对无极老祖的传承如此熟悉,又对阵法传承者如此期待,只有一个解释。”
他直视黑袍人的面具,一字一句:“前辈就是寒冰仙子本人。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万年前沉入无边海的无极宗,前辈是无极宗之人。”
苏沐月浑身一震,失声道:“什么?!”
浮云子同样心惊,如果此人是寒冰仙子,岂不是说她已化神,否则不可能有元婴修士能活两千年。
黑袍人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男女不分,而是清冽如冰泉,在空旷的山巅回荡。笑声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欣慰。
他抬起手,取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让天地失色的脸。
她不是苏沐月那种温婉的美,而是一种历经万年霜雪后的冷艳。眉眼如刀裁,唇色如冰封,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不见半分苍老,只觉岁月在她身上凝固了。她的皮肤白得像冰,却不是苍白,而是那种晶莹剔透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
苏沐月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站在眼前,却像隔着万年的时光。
路彬深深一拜,像是早已料到。
寒冰仙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不浓,却足以融化冰雪:“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声音不再伪装,清冷而柔和,像冬天里融化的第一缕泉水。
“从我从冰山中活着走出,我已怀疑,直到在这里见到前辈的那一刻,当我想到寒冰仙子没死的那一刻心中的疑虑彻底解开。”
寒冰仙子目中露出欣赏,对着路彬点了点头:“不错。我等了二百五十年,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坐下吧。有些事,我会告诉你们了。”
寒冰仙子一挥手,三块冰晶凝成的冰凳凭空出现。她率先坐下,示意路彬和苏沐月也坐。
苏沐月怒气未消,被路彬拉着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