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存在,像风声、像雪落、像心跳,但是这一切已都不重要,他的眼中只有山顶,只有那个被黑袍人困住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他又一次被巨剑斩落。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这一次,他摔得更重。右腿的膝盖骨传来一声闷响,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又撑着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啐了一口,将口中的血块吐出。
浮云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忍:“小子,那人的强大,不是你能对抗的。放弃吧……”
“住口!”路彬擦干嘴角的鲜血,撑着剑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绝对不会丢下姐在这里。”
山顶上,苏沐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和哀求:“前辈,求你放过彬儿吧!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放了他啊”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发出一声轻叹。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但路彬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杀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
黑袍人抬手一挥,苏沐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层透明的冰晶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将她封在一块冰壁之中。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山脚下的路彬,泪水在冰晶中凝成晶莹的冰珠。
“小子,不要让我失望。”黑袍人的声音再次从山顶飘下,随即消失在虚空中。
路彬攥紧了剑柄。
又是一剑斩落。他再次被劈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滑出数丈才停下。鲜血从伤口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红黑色的冰珠。他趴在冰面上,手指深深抠进冰层的裂缝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他仔细观察,发现那是肌肉在自主收缩、舒张,像是被激活后有了自己的意志。青木诀淬炼了二十多年的肉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他从未真正用过这股力量。他一直用灵力驱动身体、驱动飞剑,却忽略了肉身本身,这股与生俱来、又被反复淬炼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
灵力是外力,肉身才是根基。
路彬再次冲入冰雪覆盖的刀山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飞剑远程格挡,而是双手握紧赤雷剑,贴身近战。他的身体协调能力和速度明显提升,他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的跳动、皮肤的呼吸。冰刃从他耳边掠过,从他腋下穿过,从他的指尖划过,但他总能以分毫之差避开。
时间仿佛在变慢,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冰刃运行的轨迹。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每一片冰刃的运行轨迹,预测它们的落点,然后提前闪避。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了,都在告诉他:往左、往右、低头、跃起。
浮云子心惊:“不是冰刃变慢了。是他的感知变快了。这是传说中,肉体突破极限才能获得的第六感知。他做到了!”
山顶上,黑袍人的面具下,嘴角微微勾起。
一把巨大的冰剑再次从空中斩落。
这一次,路彬没有闪避。
他双手握紧赤雷剑,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那不是灵力,是纯粹的、从每一寸肌肉中迸发出来的肉身之力或可以称之为“炁”。
浮云子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力量的记载,修士称之为“炁”,是肉身突破极限后才能触及的领域。
路彬大喝一声,举剑迎上。“给老子碎......!”
赤雷剑的剑尖与巨剑的剑锋碰撞的瞬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裂纹从巨剑的剑尖开始蔓延,沿着剑身一路向上,如蛛网般密布。剑身、剑格、剑柄、整把巨剑在他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赤雷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雷光骤然亮了几分,像是在欢呼,在庆祝,在向他的主人朝拜。
路彬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双手握剑,剑尖指天。冰屑在他周身飞舞,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弹开,在三尺外纷纷碎裂。
六柄赤雷剑悬浮在他身侧,不是靠灵力牵引,而是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托起。那是肉身力量外溢形成的“势”,肌肉的律动、气血的奔涌、骨骼的共振,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气场,将飞剑包裹其中。他手中握着一把,其余五把如臣子般盘旋左右,剑身上的雷光与他的心跳同步闪烁。
冰刃在他周身一丈外便被气场震碎,再也无法近身。
终于,最后一片冰刃在他身后碎裂。
他走出了冰山。
前方是一片火海。赤红的岩浆在地表流淌,热浪扭曲了空气,与身后的冰雪世界形成刺目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
路彬没有任何的犹豫,一脚踏入了火海。
“姐,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