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据点太远了。废弃维修管廊深处,巡逻队不往这边来。每次运物资,战士背着几十斤的背包在冰上走几公里,一趟下来冻伤好几个。
“得用车。”林辰把报告推到赵卫国面前。
赵卫国扫了一眼。“门刚能过厢式车,稳定性未知。”
“那就试。”
车是第二天调来的。军用厢式货车,后厢塞满了成吨的物资,罐头、保暖毯、压缩饼干,用绑带固定得严严实实。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赵卫国站在车门边,把清单拍在林辰手里。笔尖在“发动机测试”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小点。
“两件事。测试发动机过门后能不能正常点火。第二,巡逻队扫描密度比平时高,选好空窗期,快去快回。”
林辰接过清单。“知道。”
他坐进副驾。开车的是个老班长,双手稳得像焊在方向盘上。
“紧张?”
“不紧张。”老班长咽了口唾沫,“没往一道光里开过。”
“踩油门就行。”林辰碰了一下车门。意识里,门光稳定地亮着。
他闭眼感知。巡逻队扫描仪信号在东南方向,距离据点大概两公里,移动很慢。空窗期大概二十分钟。
“走。”
车头穿过光门的瞬间,蓝光剧烈闪烁。车厢被吞没,仪表盘指针乱跳,发动机转速表跌到零又弹回来。老班长死死踩着油门,手背青筋暴起。
三秒。车稳稳落地。
发动机还在转。仪表盘恢复正常。车灯照亮前方冰面。
林辰推门下车,掀开发动机盖。热浪扑面,引擎声平稳。他摸了把缸盖,按演练流程检查了一遍。
“发动机没事。”他合上盖子。
老班长松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过来了。”
“继续开。岔路口左拐。”
车灯切开昏黄光柱。管壁结满白霜,冰面在轮胎下嘎吱作响。这条路林辰走过无数次,第一次用脚,后来用小推车,现在用四个轮子。人背一趟几小时,车只要十来分钟。
车停在新据点管廊口。
流民们已经等在那了。黑压压的人群,裹着破布,挤在一起取暖。看到车灯的瞬间,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瘦,颧骨高,手上全是冻疮。他走到车头前蹲下去,手掌按在轮胎上。
橡胶的触感。软的,有弹性的,在零下几十度里没有变硬变脆。
他蹲了很久。
地下城的轨道车是金属轮,硬,冷,固定在轨道上像棺材一样只能往前。橡胶是石油化工产品,地表冰封后产业链早就断了。这种东西在联合政府清单上属于不可再生奢侈品。
但这些人有。他们有吃的,有药,有保暖毯,还有橡胶轮胎。
男人站起来退回去。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是饿疯了的野,是更沉的东西。看到了,就信了。
林辰推开车门。“卸货。”
战士们跳下车厢,解开绑带。托盘叉车从后厢滑出来,成吨的物资一次性落地。压缩饼干箱砸出闷响,罐头堆成小山,保暖毯卷滚出去。
人群围上来,脚步很轻。
老周不在。马彪攥著铁管站在人群前面,把往前挤的人一个个按回去。
“排队!老人孩子先领!抢的没有!”
铁管横在身前像道门槛。流民们挤了一下,又缩回去,排成歪歪扭扭的队。
林辰走到车尾,顺手把几个箱子搬下车。弯腰,直身,放到地面。箱底磕出闷响。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喘,没有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变粗变壮。但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力量,是效率。肌肉用更少的能量做更多的事。
远处传来骚动。
人群分开。一个瘦小的女人躺在地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脸蜡黄。旁边散落着刚领到的压缩饼干,包装没拆,银色反光很刺眼。
军医冲过去,听心跳,摸颈动脉。抬起头,摇了摇头。
“心衰。来不及了。”
女人手里还攥著饼干,手指蜷成钩状。她没拆包装。
马彪蹲下去,把饼干轻轻取出来,放在她胸口。
然后站起来,对队伍说:“继续搬。”
队伍沉默片刻,继续动起来。没人哭。在地下城,哭是奢侈的。
林辰看着女人被抬走。两个流民用破布把她卷起来,动作很轻。
他走过去。从她胸口拿起饼干,拆开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油的。面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