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炉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奶白色的鱼汤已经熬得浓香四溢。云娘揭开锅盖,往翻滚的汤里撒下一把刚从溪边摘来碧绿鲜嫩的莼菜,用勺子轻轻搅匀。
翠生生的莼菜在乳白的鱼汤中舒展开来,白绿相间,看着就清爽诱人。旁边的溜白菜青翠油亮,蒸饼也冒着热乎气,只等鱼汤上桌就能开饭了。
许望秋拿了块厚布巾垫在滚烫的砂锅把手上,正要端起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灶房。
看到二人,小丫鬟眼睛一亮,脆生生地传话:“许姑娘,云姑娘,我家小姐请二位一同过去用午饭呢。”
云娘下意识地婉拒:“劳烦回禀礼小姐,我们这边饭菜已经备好了,就不去叨扰了。”
小丫鬟年纪小,见被拒绝,脸上立刻显出几分无措和为难,绞着手指小声道:“没、没关系的……小姐说了,可以把饭菜端过去一起用。小姐还说,想……想尝尝云姑娘的手艺。”
她眼巴巴地看着云娘,生怕差事办砸了。
许望秋和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礼玉开了口,她们若再推辞,这传话的小丫鬟怕是不好交差。
“好吧,有劳姑娘带路。”许望秋叹了口气应下。
小丫鬟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伸手就要去端那还冒着热气的砂锅。许望秋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当心烫着!我来端就好。”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万一烫伤了可不得了。
最终,许望秋小心翼翼地端着那锅滚烫的莼菜鱼汤,云娘端着那盘溜白菜,跟在小丫鬟身后,穿过院子,走向了前院被征用做饭厅的明堂。
明堂里,礼玉已在主位端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碗碟和银筷,却看不到一道菜品。
许望秋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犯了嘀咕,又看看礼玉纤细的身形,估摸着这一菜一汤她们三个姑娘应该也够吃了,大不了她少吃点。
礼玉此时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的藕荷色家常软罗裙,未施粉黛,却依旧容光照人。见二人端着菜进来,她唇角微扬,示意她们落座:“坐吧,不必拘礼。”
三人落座完毕。侍立在旁的丫鬟立刻捧着盛满清水的铜盆上前,手臂上搭着雪白的细棉布巾。
礼玉姿态优雅地将纤纤玉指浸入水中,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再用布巾仔细擦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讲究。
许望秋和云娘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口:“我们……已经洗过手了。”
礼玉抬眸,看穿了二人的拘谨:“既如此,那便直接上菜吧。跑了一上午,我也有些饿了。”
捧着水盆的丫鬟悄然退下。玉蝶上前一步,轻轻击掌。
通往后院小厨房的门应声而开,几位厨娘如同训练有素的队伍,鱼贯而入。她们手中稳稳端着各式精美的菜肴,流水般依次将菜品放在桌上,放下后又无声地迅速退下。
玉蝶拿起一双特制的长柄银筷,开始为礼玉布菜。方才净手的丫鬟也走了进来,分别侍立在许望秋和云娘身侧,同样拿起公筷,准备为她们布菜,并轻声细语地介绍着:
“许姑娘/云姑娘,这是蒸□□,”
“这是蜜渍金丸,”
“请用这道莲蓬豆腐……”
许望秋和云娘何时经历过这等阵仗?被人如此贴身伺候着吃饭,只觉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许望秋实在忍不住,硬着头皮开口道:“礼小姐,实在不必麻烦,让这些姑娘退下吧,我们……我们自己来就好。”
礼玉正用小银匙优雅地品尝着面前玉碟里的一块蒸□□,闻言抬眸,瞬间明白了二人的不自在。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也罢,随你们自在些。”
玉蝶立刻示意,侍立在二人身边的丫鬟便恭敬地放下公筷,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待命。
许望秋和云娘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许望秋先尝了尝那“蒸□□”。细腻柔滑如凝脂的奶羹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中裹着雪梨的清甜,口感绝妙。她眼睛一亮,忍不住用眼神示意云娘也尝尝这个。
礼玉看着许望秋那毫不掩饰的惊喜表情,她从小吃惯了这些东西,此时见二人的反应不免也有些好奇,难道自己夹的菜会更好吃吗?
思及此,她挥手示意玉蝶退到一边,难得地自己动手,拿起汤勺,从许望秋端来的那个朴实砂锅里,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莼菜鱼汤。
汤色奶白,点缀着翠绿的莼菜,看着倒也清爽。
礼玉用瓷勺舀起,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仅一口,那带着山野溪涧清冽气息的鲜味便在舌尖弥漫开来。
鱼肉紧实弹牙,毫无土腥,莼菜滑嫩爽口,汤底咸淡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