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礼家派人在咱们周边几个村子都转悠了一圈,转来转去,”张樵嘿嘿一笑,看着许望秋,“人家管事说了,就数你家那宅院能入眼。虽说也是乡下地方,但收拾得齐整干净,勉强能住人。所以啊,”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今儿把你们叫来,就是想问问,秋丫头,能不能把你家那几间空屋子腾出来,好好拾掇拾掇,安顿好这位小祖宗?”
许望秋明白虽然张樵是在和她商量,但实际上关乎富阳县大半农户的生计,她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
她本就是坚毅识大体的性子,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张叔放心,这是为咱们县里乡亲们谋福祉的好事,我许望秋绝无二话。家里东厢西厢我和云娘住着,二楼还有两间空房,收拾出来正好。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担忧:“我家终究是农家小院,粗陋得很。就怕万一哪里伺候不周,怠慢了贵人坏了大事,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
“嗐!这个你甭担心!”张樵大手一挥,很是笃定,
“人家那是什么身份?别说你家了,就是县太爷的宅子,搁人家眼里恐怕也是将就!礼家管事说了,只是借几间房落脚,日常一应吃穿用度,都有随行仆妇专人料理,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记着,平日相处,莫要冲撞了那位小姐就行。这位礼家小姐,虽说娇贵是出了名的,但也没听说有什么跋扈刁钻的性子,想来不难相处。”
听张樵这么一说,许望秋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再次郑重应下:“成,张叔,我知道了。一定尽力。”
一旁的云娘一直安静地吃着饭,垂着眼睫,仿佛只是个安静的背景。
听到家里即将迎来一位如此尊贵的千金小姐,她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又迅速隐没在低垂的眼帘下,看不出太多表情。
一顿饭在张樵的兴奋絮叨中吃完。
肩上担着这突如其来的重任,许望秋心里那些缠绕了两天的纠结与迷茫,竟被暂时挤到了一边。眼下有更迫切事情需要她立刻去做。
一回到家,许望秋便挽起袖子,雷厉风行地开始收拾房屋。
前院后院要洒扫干净,灶屋茶坊不能有油烟异味,猪圈牛棚鸡窝都得清理得更利落些。
还有二楼那两间空置许久的房间,积灰需得仔细擦拭,门窗要透风,床铺桌椅更要拾掇得一丝不苟。
忙碌起来,心思便被占据了。原先弥漫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薄冰,在这实实在在的劳作面前,似乎也暂时消融了些许。
许望秋再面对云娘,已经面不改色,说话也恢复了原来的自然。
“云娘,帮我把那块湿抹布递过来。”
“这个柜子沉,放着我来搬。”
云娘默默地配合着,递东西,擦拭小件。
她看着许望秋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礼家小姐忙前忙后,专注又认真,连额角沁出了细汗都顾不上擦。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然从心底泛起,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让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潮。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知道,这件事关乎着许多乡亲的生计,是件大好事。望秋做得对,她也应该帮忙。
云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委屈,也拿起一块抹布,更加用力地擦拭起眼前的窗棂,仿佛要将那点酸涩也一同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