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讲卫生的好孩子
门板上,内心天人交战:

    进去,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不进去,万一她摔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几个呼吸间,担忧最终战胜了一切,只是……在那担忧的深处,似乎悄然滑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云娘甩了甩头,将那点迤逦的念头抛诸脑后,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内,烛火的光芒柔和地铺洒开来。水盆和湿润的布巾安静地放在梳妆台上,地面干干净净,并无水渍。

    云娘的目光投向床榻。

    只见许望秋已然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她身上,老老实实地穿着一套干净的素色中衣。

    被子也好好地盖到了胸口,只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张带着醉后红晕的脸庞。

    云娘:“……”

    她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怔忡。

    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瞬间涌遍全身,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矛盾的感觉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羞恼。

    定了定神,云娘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身,将许望秋一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轻轻塞回温暖的被窝。

    借着昏黄跳动的烛光,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细细地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许望秋的眉骨英挺,鼻梁高而直,在暖色的光晕下投下利落的阴影,勾勒出不同于寻常女子带着几分凌厉的轮廓。

    平日里总是紧抿或带着坚毅弧度的唇,此刻因醉酒而显得异常柔软红润,透着一丝无害的脆弱。

    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暖光在她英气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平日里那份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折的安宁。

    云娘的目光如同最缠绵的丝线,紧紧缠绕在许望秋的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柔与小心翼翼,轻轻地将许望秋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显得有些凌乱的碎发拨开,理顺。

    许望秋似乎感受到了这温柔的触碰,在睡梦中嘤咛一声,竟像寻求温暖的小兽般,朝着云娘的方向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云娘的侧躺姿势。

    她的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贴上了云娘放在床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云娘的心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着许望秋依恋的姿态,眼中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忍不住又伸出手,像哄着最珍爱的宝贝,轻柔地抚摸着许望秋柔软的发顶,口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安抚:“乖……睡吧……”

    就在这静谧得能听到心跳的时刻,紧贴着她手背的许望秋,忽然在梦中含糊不清地低唤了一声:

    “娘亲……”

    云娘抚摸发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她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许望秋这是将她错认成了早已改嫁,多年未见的生母。

    一股啼笑皆非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失笑。

    可这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被一抹心疼所取代。

    得是多深的思念和脆弱,才会让这个在人前从不示弱的姑娘,在醉梦中流露出如此孩子般的依恋?

    云娘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不再纠结那声称呼,只是将心底的怜惜化作更温柔的抚慰,指尖的动作越发轻柔,无声地安抚着醉酒后袒露所有脆弱的许望秋。

    夜,深得如同浓墨。

    许望秋的呼吸早已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安稳的熟睡。云娘这才缓缓收回有些酸麻的手,轻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云娘端起那盆已经变凉的水,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将水泼在院角的菜畦里,又打了水给自己擦洗。

    待收拾完毕,清冷的夜风让她彻底清醒。

    云娘再次回到卧房,轻轻掩上门。床上的许望秋保持着侧身背对她的姿势,在宽大的床榻上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醉酒的人夜里容易口渴或不适,云娘实在不放心留她一人。

    看着那空出的位置,她不再犹豫,轻手轻脚地脱去外衫,只着中衣,吹灭了油灯之后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空位上躺了下来。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一整日的疲惫和方才高度紧绷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云娘侧卧着,背对着许望秋,将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尽量不去触碰到许望秋将她惊醒。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而平稳的呼吸声。

    许望秋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端。

    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云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意识也渐渐沉入了温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