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秋醉酒
    暮色四合,许家小院却灯火通明,洋溢着久违的热闹喧嚣。

    因着今晚是宴客,饭桌没有设在灶屋,而是摆在了前院宽敞的堂屋里。那张厚重的圆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六张椅子围成一圈,静待宾客。

    桌子中央,两只小巧的炭火炉正煨着砂锅,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上去。

    一只砂锅里,是奶白浓稠的鱼汤,嫩豆腐块在汤中若隐若现,鱼鲜与姜辛交织的香气袅袅升腾。

    另一只砂锅里,则是热气腾腾,汤色金黄的腌笃鲜。深红的火腿,象牙白的嫩笋,粉嫩的肋排在浓汤中沉浮,醇厚咸鲜与清新笋香交织成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堂屋。

    许望秋,云娘和桂芬婶子端着碗碟,穿梭于灶屋和堂屋之间,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摆放在两只砂锅周围:冰糖煨得透亮,瘦肉酥烂的五花肉,酱汁浓郁;裹着油润喷香米粉,色泽诱人的粉蒸肉;肉片嫩滑,干笋脆韧的干笋炒肉;清鲜扑鼻的清蒸鳜鱼;不加调味只白灼就已十分鲜甜的河虾;油光红亮,酱香四溢的酱板鸭;翠绿油亮,撒着盐粒的卤水毛豆;点缀着碧绿葱花,清爽宜人的小葱拌豆腐。

    两趟下来,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热气与香气蒸腾缭绕。

    张樵带着张春苗和小春桃也到了。

    两个孩子一进门,就被这丰盛席面惊呆了。连一向稳重的张春苗也难掩兴奋,小春桃更是直接拍着手跳了起来,拉着哥哥在天井里转着圈儿跑,清脆的童音在院子里回荡:“过年啦!过年啦!有好多好吃的!”

    桂芬婶子笑骂着撵过去:“两个兔崽子!别把桌子撞翻了!快进来坐好!”

    众人依次落座。许望秋和云娘先拿起汤勺,给每人碗里都盛上满满一碗金黄透亮的腌笃鲜汤。

    张樵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吸溜了一大口,满足地喟叹一声:“啊——就是这个味儿!想这口儿想好久了!你婶子总嫌费事不给做,今儿可是沾了咱俩丫头的光喽!”

    春苗和春桃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喝着汤,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好喝!真鲜!”

    许望秋和云娘也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那汤果然不负鲜名,火腿经年累月的醇厚咸香,新鲜春笋脆嫩清甜的笋鲜,肋排炖煮出的丰腴肉脂,三者完美交融,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又将酱鸭子的鸭腿和鸭翅分别夹到春苗和春桃碗里,又细心地给他们夹了几块软烂的五花肉和几筷子刺最少的鳜鱼腹肉,温声叮嘱:“慢点吃,小心鱼刺。”

    张樵和桂芬婶子看着许望秋和云娘细心照料孩子们的模样,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见两人只顾着照顾孩子,自己还没动筷,桂芬婶子忙道:“快吃快吃!你俩忙活半天了,别光顾着我们!”许望秋应声,先给张樵面前的酒杯斟满了三白酒,又给桂芬婶子碗里夹了两只白灼虾:“婶子,张叔,快动筷吧,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众人这才笑着动起筷来。杯盘交错,笑语喧哗。许家这沉寂已久的堂屋,终于被久违的温情与热闹填满。许望秋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氛围感染,平日里沉静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飞扬的神采。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许望秋白皙的脸颊已飞上两抹红霞,眼神也比平时亮了许多。她拿起酒壶,给张樵,桂芬婶子,自己和云娘的酒杯都斟满了。然后,她拉着云娘的手一同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面向张樵夫妇。

    云娘对她突然的动作有些惊讶,侧头看向许望秋,却见她眼角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些红,那强撑着的笑意下,似乎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云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瞬间了然。

    往日许保山在的时候,经常在家宴请亲友。

    这灯火通明,亲朋围坐的热闹场景,勾起了望秋对父亲在世时家宴的回忆。

    许望秋举着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张叔,桂芬婶子,云娘,这杯酒……是云娘进了家门之后,咱们头一回这么正式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这日子……值得咱们共饮一杯!”

    张樵看着许望秋泛红的眼角,心头一热,豪气地一拍桌子:“好!值得喝一杯!来!”

    桂芬婶子也连忙端起杯,眼中带着心疼和理解。四人酒杯轻轻一碰,许望秋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她眼里的泪光终究没能忍住,顺着泛红的脸颊滑下一滴,她飞快地用指尖抹去,掩饰般地低声道:“这酒劲儿真大,辣嗓子。”

    几人都看得分明,心中酸涩又怜惜。云娘连忙轻轻拉了拉许望秋的衣角,示意她坐下。许望秋依言坐下,却再次拿起酒壶,执拗地给张樵,桂芬婶子和自己又斟满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目光在张樵和桂芬婶子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积压着复杂的情绪:“叔,婶子……多余的话,我也不会说。”

    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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